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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是年过,不过短短三两月的光景,来宴家说亲者已有不下十家,还有几家来问宴安的。
宴宁这边,还是只道心思皆在科举,无心成家。
旁人闻言,非但不恼,反倒连连称赞,说他先立业,在成家,此乃君子之道。
至于宴安,如今二十有一,同村这般年岁的女子,皆已成家,有的连孩子都抱了两个。
来与她求亲者,比起早年刚及笄那会儿,明显差得了许多,不是家底清贫比之宴家还不如,便是模样举止皆是粗鄙,往那一站便叫人生了厌烦,更有那鳏夫竟也求媒婆上门说亲。
这次不由宴安拒绝,何氏看了也是一肚子火气,来一个拒一个,有那被拒后恼羞成怒,出言诋毁,说宴安容貌生得如此好,脾性也温柔良善,偏到了这般年岁还不成亲,定是身有隐疾,又没准早就不干净了。
还有那媒婆见何氏面善,便蹬鼻子上脸,压低声劝说何氏,“趁如今还有人愿意娶,让你家孙女赶紧挑个嫁了,若再往后推个几年,风言风语更是传得收不住了,到时给人做妾,都未必有人要。”
“啊呸!”何氏气得一手叉腰,一手将那拐杖在地上用力直敲,将这嘴巴不净的一通乱骂。
“这些个歪瓜裂枣的货色,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那尿泥溅成坨都比他们顺眼!”
“哪个有半分人样?哪个能担起半石米来,哪个又读过半页书?”
“就这鬼迷日眼的德行,还敢攀我家安姐儿?我家安姐儿能多看他们一眼,都是他们祖坟烧了高香!”
“我何润兰今日把话撂到这儿,我家安姐儿不嫁人,那是因为瞧不上!”
那媒婆见状,早已吓得缩着脖子跳出院门,站在那门外扯着嗓子故意道:“哎呦,也难怪!人家宴家是要出状元的,自是眼高于顶,谁都瞧不上了喽!怕是只有那京中的达官显贵,才配得上宴家的金枝玉叶呐!”
这十里八乡皆知宴宁中了解元一事,背地里自是有那眼红之人,只盼着宴宁之后的省试落榜。
媒婆此言,不光是在讽宴安,明显是连带宴宁也一并嘲之。
何氏气得眉梢直跳,拿起拐杖就要朝那媒婆砸去。
宴安何曾见过祖母发这么大的火气,连忙将那拐杖攥住,又三两步跑上前去,一把将门合紧,随后回身扶住何氏,一面轻声宽抚,一面送她回屋。
何氏坐在炕上,胸口不住起伏,缓了半晌才长叹一声,“罢了!我算是瞧见了,这男人当真没一个好东西!同这些人过日子,那岂不日日都要膈应死!”
她攥住宴安的手,眼眶微红道:“往后,阿婆也不催你,你想嫁便嫁,便是不嫁,只要我何润兰在世一日,这个家断不会叫我安姐儿受了委屈!”
宴安闻言,心头一酸,抬手抱住何氏。
宴宁尚在村学,不知家中出了何事,只知回来后,何氏突然与他道:“长姐如母,你自幼是你阿姐一手带大,若是往后娶妻生子,也当将你阿姐视为母亲般奉养,不得不尊,不得不敬,更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
宴宁何等聪慧,立即便反应过来,阿婆竟是默许了阿姐不必嫁人。
这便意味着,日后阿姐再也不会与他分离。
想至此,宴宁心绪骤然翻涌,但面上却不显分毫,默了一瞬后,他站起身,朝着何氏恭敬一揖,郑重道:“阿婆放心,于我而言,阿姐于你,皆是此生至亲,我宁肯终身不娶,也绝不负你二人之恩。”
有了这番话,何氏心中大石便已落下,至于宴宁的婚事,现在说还为期尚早。
再者,宴安与她皆不是刻薄人,将来宴宁便是真娶了媳妇,断也不会苛待人家。
“傻孩子,快起来罢。”何氏长出一口气,唤他上身前来,“阿婆信你,也知你自幼就明事理,只是你阿姐为了这个家,操持了这么多年,阿婆实不忍她受了委屈。”
宴安闻言,眼泪倏然而落,何氏一手拉她,一手拉住宴宁,也跟着一并垂泪说道:“我们一家人,永远也不分开。”
“是。”宴宁缓缓抬眼看向宴安,弯唇轻道,“永不分离。”
宴家两个婚事没有着落,隔壁王婶倒是迎来喜事。
满姐儿与那在县城开药铺的表兄家,定下婚事。
此事自然是王婶过来说的,提及满姐儿表兄,王婶眼中满满笑意,何氏却故作撇嘴,嫌她说得晚了,她早就从旁人口中听说了。
王婶提了那治腿疼的药给她,“这次可不是药渣,是那上好的治风湿的药,内服外用皆有,你还要如何怨我?”
何氏没话说了,只笑着问:“缘何现在才说?”
王婶抬眼朝那棚后的土墙看去,那墙后便是王婶家,“老姐姐这是冤枉我了,这事没拍板前,我可是谁也没说,外间传闻,也只是看我满姐儿在表兄家帮工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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