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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染自然也没闲着。教学之余,她带着留在学校的低龄孩子,帮着食堂和王大姐她们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儿,比如挑拣菜叶、烧火、照看更小的娃娃。
这天下午,她正蹲在食堂后院的水渠边,用力搓洗着一大筐沾满泥渍的萝卜,准备晚上给抢收的职工们加餐。
秋日的阳光依旧有些烈,晒得她额头冒汗,碎发黏在颊边。
一个军用水壶忽然递到了她眼前。
舒染抬起头,逆着光,看到陈远疆站在旁边。他应该是刚从地里回来,裤腿上溅满了泥点,额头上也有汗。
“歇会儿,喝点水。”陈远疆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这个是干净的新水壶。”
舒染没有客气,接过水壶,拧开盖子喝了几口。水是温的,带着一点淡淡的甘草味,很解渴。
“谢谢。”她把水壶递还回去,用手背抹了把额角的汗。
陈远疆接过水壶,没有立刻离开,目光落在她泡得有些发白的手指和那筐待洗的萝卜上
“这些活儿,让后勤的人干就行。”他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舒染笑了笑,继续拿起一个萝卜搓洗:“大家都忙,我能做一点是一点。再说了,这萝卜洗干净了,晚上大家就能多吃一口。”
陈远疆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到水渠上游,弯腰,就着流动的渠水洗了把脸。
然后他走回来,一言不发地挽起袖子,在舒染旁边的空地上蹲下,拿起一个沾满泥的大萝卜,学着她的样子,在水里用力搓洗起来。
他看起来不常做这类活,但手上的力道很大,搓得萝卜皮哗哗作响。
舒染愣了一下,“陈特派员,你这……”她下意识地想阻止。
“顺手的事。”陈远疆头也没抬,打断了她,像在完成一项突击任务。
舒染看着他别扭又坚持的样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两人就这样并排蹲在水渠边,沉默地洗着萝卜。
偶尔有路过的职工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眼神里带着惊奇和探究。陈特派员居然在帮舒老师洗萝卜?这可真是新鲜事!
陈远疆对那些目光视若无睹,只是埋头干活。舒染则坦然得多,偶尔抬头对路过的人笑笑,算是打招呼。
一筐萝卜很快见了底。陈远疆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他没看舒染,只留下一句:“我再去地里看看。”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舒染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看那筐被洗得干干净净的萝卜,终于忍不住笑了笑。
这个男人,表达关心的方式,真是独一无二。
“哎,你们看见没?下午陈特派员帮舒老师洗萝卜呢!”晚饭时分,这消息在食堂和宿舍间悄悄传开了。
“真的假的?陈特派员那冷面神,还能干这个?”
“我亲眼看见的!两人就蹲在水渠边,都没说话,可那样子……”
“舒老师就是有本事!连陈特派员都能请动!”
许君君端着饭碗凑到舒染身边,用胳膊肘碰碰她,压低声音:“行啊染染!进展神速啊!都一起劳动了!”
舒染脸上微热,夹了一筷子炒萝卜丝,故作镇定:“别瞎说,陈特派员就是路过,顺手帮个忙。”
“顺手?”王大姐也笑眯眯地凑过来,“我可没见他对别人这么顺手过。舒老师啊,陈特派员这人,看着冷,心里热乎着呢!是个靠得住的!”
连李秀兰都附和道:“舒老师,陈特派员人挺好的。”
舒染被她们打趣得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埋头吃饭。
林雪舟坐在不远处,安静地吃着饭,听着周围的议论,也推了推眼镜笑了笑。
连续高强度的抢收,加上早晚温差大,舒染终究还是有点撑不住,发起低烧,嗓子也哑了。但她没声张,照常上午上完课,下午忍着头晕,想去帮忙。
“你给我回去躺着!”王大姐在食堂门口把她拦了下来,语气不容置疑,“脸色这么差,还硬撑什么?学校那边有林老师盯着,孩子们也懂事,不用你操心!”
许君君给她量了体温,塞给她几片药:“低烧,疲劳过度。回去睡觉,多喝水!不然我报告连领导,强制你休息!”
舒染知道自己这状态确实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添乱,只好听话地回了女工宿舍。
地窝子里有些阴凉,她裹着被子昏昏沉沉地睡着,半梦半醒间,只觉得口干舌燥,浑身酸痛。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听到门口有响动。她挣扎着睁开眼,屋里光线昏暗,已是傍晚。
宿舍里其他人都还没回来。她看到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的搪瓷缸子,缸口还冒着热气。
她有些疑惑,强撑着起身,走过去拿起缸子。入手是温热的,刚刚好入口的温度。掀开盖子,一股带着香油味的甜香扑面而来。
缸子里是絮状漂浮的鸡蛋茶,汤水里能看到些许未完全融化的冰糖晶亮,汤面上飘着几滴香油油花。
鸡蛋茶!这在缺医少药的年代,尤其是对嗓子不适的人来说,简直是润喉滋补的佳品。鸡蛋金贵,冰糖和香油更是稀罕物。
会是谁?许君君?王大姐?李秀兰?不会是她们,她们会把鸡蛋茶直接端进地窝子。
舒染端着搪瓷缸,心里疑惑。她走到门口,向外望去。远处打谷场依旧人声鼎沸,近处却不见人影。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连部方向,又看向陈远疆通常巡逻会经过的那条路,空无一人。
她端着那缸温热的鸡蛋茶回到床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除了他,还有谁会如此细心地弄来这些稀罕东西,用这种不露痕迹的方式关心她?
她小心地喝了一口。蛋花滑嫩,糖水清甜,带着香油的醇香滑过干痛的喉咙,瞬间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感觉。
她喝完最后一口,她将搪瓷缸洗干净。这时,王大姐和许君君她们也下工回来了。
“哟,醒了?感觉好点没?”王大姐一进来就关切地问,“呀,这脸上有点血色了,嗓子还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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