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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惠宁在两天后醒来。
沉重的眼皮粘连在一起,身体的感觉渐渐回归,意识尚在混沌之中。
她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视线先是模糊一片,适应了片刻,才看清了头顶熟悉的帐顶。这是侯府,他们的卧房。
她微微侧头,目光便撞进了一双深潭般的眼眸里。
容暨就坐在床边的矮凳上,高大的身躯趴在床沿,一只手还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常服,眼下是淡淡的乌青,下巴上也冒出了短短的胡茬。
看到她睁眼,容暨眼眶骤然红了,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指收紧,声音低沉得厉害:“惠宁……?”
许惠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血丝,看着他脸上鲜有的憔悴,看着他颤抖的唇。所有复杂难言的感受在这一刻都退居其次,她只想靠近他,感受他真实的存在。
她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惠宁,怎么了?!”容暨有些紧张,立刻起身,扶住她的肩膀。
下一息,许惠宁已经伸出双臂,紧紧地环抱住了他的腰身。她的脸深深埋进他宽阔而温暖的胸膛,贪恋地呼吸着他身上令她感到安心的味道。
容暨愣了片刻,随即收紧双臂,将她整个人密密实实地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柔软的顶,感受着她细微的呼吸和心跳。
“对不起,惠宁。”他一遍遍在她间低语,声音哽咽,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鬓。
许惠宁在他怀里轻轻摇头,声音虚弱:“不要说对不起,你回来了,这就很好。”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你还是受伤了……”她的手指轻轻抚上他下颌一道已经结痂的伤疤。
容暨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她的指尖,“皮外伤,无碍。”他深深地看着她,眼前的她是失而复得的珍宝,“你呢?感觉如何?有不舒服吗?府医说你是惊惧交加,需要静养……”
“我没事……”许惠宁靠回他怀里,“只是有点疲惫。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今日是四月二十,现在约莫是申时。”
“四月二十……我睡了这么久啊?”
“嗯,饿不饿?”
许惠宁点点头,“有一点。”
容暨便吩咐了人去准备晚膳。
许惠宁依赖地抱着他,“现在一切都平息了吧?朔州无恙,李峥也……”
“嗯,没事了,都好了,我也回来了。”
许惠宁急切地仰头吻他,变得生涩起来,咬住他的下唇细细地吻,舌也笨拙地往他口里钻。
她轻喘着,气息就吐在他的鼻下,“我好想你,我好想你……我怕死了,我经常做梦梦到你受伤,梦到你……还好你回来了,还好你还好好的……”
容暨缠绵地回吻她,少顷,稍稍松开她一些,让她能看着自己,语气郑重:“皇帝念我破敌之功,加封太子太保,赐丹书铁券,增邑三千户。我为你请封了一品诰命。一切都很好,不用再担惊受怕了,惠宁……”
许惠宁激动得再次落泪:“好,好。”
容暨顿了顿,目光深深地凝视着她,有些犹豫地开口:“我已向陛下请旨,卸去京中所有虚职,待明年开春,便返回北境。”
许惠宁静静地听着,眼中并无意外。她了解他,京城这锦绣牢笼,从来不是他的归宿。
容暨见她脸色平淡,以为她在怄气,自责道:“对不起,惠宁,我才刚回来,却又告诉你我要离开。对不起,但这是我的责任,北境是我的家。”
容暨看着她平静的眼眸,心沉了下去,语气更加坦诚:“惠宁,北境苦寒,北地荒凉,远不及京城繁华安逸。我知你生于斯长于斯,京中亦有你牵挂的家人和故交,你就留在京中,侯府的一切,还是交给江嬷嬷和春兰打理。我会每年回京看你,届时定会多留时日陪你。如若你不愿忍受分离之苦,我可修放妻书一封,我们和离。”
下一瞬,他的嘴唇就被她堵住。
“你说什么胡话!什么放妻书、什么和离!我跟你去北境,我要跟你一起去。”
她微微直起身,双手捧住他的脸庞,让他无法回避自己的目光,“你总说北境苦寒,可这京城到了冬天不也一样冷?北境有胡杨树,有浩瀚的星空,有长河落日圆,都是我没见过的景象。你不是说会带我去看的吗?我要跟你去。”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温柔的水光:“我是你的妻子。你在何处,我就在何处。你要守护北境,守护那片你爱的土地,守护那里的万千百姓……”她握紧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我也要在你身边,你是我的丈夫,北境也是我的家。我们一起回去看父亲母亲好不好?”
容暨怔怔地看着她,紧紧将她拥入怀中:“谢谢你,惠宁。但是我不愿你委曲求全,你不必跟我去的……”
许惠宁像真的生气了似的,气鼓鼓地望着他:“我刚刚说的话你一个字也没听进吗?我愿意跟你去,没有委屈,没有不甘。”
容暨已说不出更多的话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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