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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让再次睁开眼时,入目是雕花精致却透着压抑的房梁,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药味。
身前一道高大佝偻的身影,正对着面前衣着华贵的男人,点头哈腰,满脸谄媚,声音卑微得近乎讨好:“老爷放心,我家小子规矩得很,绝对不会冒犯到小姐。”
话音刚落,江让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拉了一下。一只粗糙的大手拽着他的胳膊,力道不轻,将他拽到前面来。他的腿太短,步子太小,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好不容易站稳了,抬起头——目光直直撞进眼前人的模样里,心头骤然一紧。
眼前是一个像洋娃娃一般精致的、漂亮的“女孩”。七八岁的样子,一身繁复的白色蕾丝小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花瓣,领口镶着一圈柔软的兔毛,衬得那张小脸愈白皙。她的头很长,黑得像墨,软得像丝,贴在脸侧,衬得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隐隐能看见皮下青色的血管。
眼睛很大,像两颗黑宝石,她的唇瓣没有半点血色,连眼神都恹恹的,带着挥之不去的病气,像一只被养在深闺里的、从没见过外面世界的金丝雀。
是白璃。
“她”靠在男人怀里,整个人软绵绵的。男人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托着,像托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江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开来。
见江让只是愣愣地看着,半天没有动静,身旁的男人又狠狠拽了他一把,压低声音呵斥:“愣着干什么!没规矩的东西,还不快跟老爷、小姐打个招呼!”
江让回过神。他垂下眼,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传出来——小小的,稚嫩的,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和清脆。
“老爷好,小姐好。”
男人怀里的“女孩”恹恹地抬起头,看了江让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便收回了目光,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进了男人的颈窝。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眼底的冷淡一下子化开了,化成一汪温热的、溺人的温柔。他伸手轻轻拍了拍白璃的后背。
“好了,下去吧。”白循面色恢复冷淡,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规矩都跟他好好教一教,别出什么岔子。”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抱紧怀里的白璃,动作轻柔,转身往内室走去。白璃趴在他肩上,长垂下来,像一匹黑色的绸缎,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浅影,像一只快要睡着的猫。
“阿璃又不舒服了是不是?”白循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声音瞬间放得无比温柔,全然没了方才的冷硬。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温柔,“乖乖吃药,吃完爸爸给你拿最甜的桂花糖,好不好?爸爸抱你去吃药,阿璃最乖了……”
门在身后合上,将那些声音隔断了。
温柔的话语渐渐远去,江让站在原地,还保持着鞠躬的姿势,直到身后那只粗糙的大手又拍了他一下,拍在他后脑勺上,拍得他身子晃了一晃。
江让身旁的男人变了脸色,转过身,对着他狠狠瞪了一眼,压低声音骂道:“兔崽子,刚才什么呆!来之前我怎么跟你交代的?在老爷和小姐面前机灵点,少走神,要是惹得老爷不高兴,咱们父子俩都没好果子吃!”
“是。”江让垂眸,应了一声,声音平静无波。
男人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哼了一声,转身带着他往隔壁的佣人间走。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什么“在老爷面前要懂事”“在小姐面前要听话”“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别问为什么”。
江让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地走着,听着,一言不。
佣人间摆着几张上下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已经有几个孩子在里面了,都是十岁上下的年纪,三男两女,正坐在各自的床上,有的在看书,有的在呆,有的在偷偷抹眼泪。
见他们进来,齐刷刷地抬起头,一双双眼睛里带着好奇、警惕、不安,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表露的期待。
江让的父亲将他带到一张空床前,指了指。“这是你的铺,被子是新的,自己铺好。会有人来给你们讲规矩,好好听着,别给老子惹事。”说完,他便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江让没有跟他们打招呼的意思。他自顾自地简单洗漱了一番,爬上床,铺开被子,闭眼躺好。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
“在呢,老大。”的声音在意识海里响起,带着一种久违的、熟悉的欢快,“剧情传送中,请稍候——”
大量的信息如潮水般涌来,涌入他的脑海。画面、声音、文字、情感,像一条奔腾的河流,裹挟着他向前冲去。他看见了小小的,瘦弱的阿璃,被关在那座巨大的、华丽的牢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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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庞大的剧情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这个世界的白璃是富白循唯一的儿子。白循与妻子情深意笃,可妻子却在生下白璃时难产离世,巨大的打击让白循精神彻底失常,他固执地认为,白璃就是妻子一直期盼的女儿,从出生起,便将他当成女孩精心养着,穿衣、举止、称呼,全按照女儿的标准来。
而白璃天生胎里不足,身体孱弱到极致,常年需要输血调养。白循便从各地找来一批家境贫寒的孩子,养在白家,对外说是陪小姐解闷的玩伴,实则是给白璃预备的活体血包,随时准备为白璃输血续命。
在白循密不透风的保护下,白璃从小不谙世事,单纯得像一张白纸,他真心把身边这些玩伴当成最好的朋友,却不知道,长久被当作血包、失去自由、受尽冷眼的孩子们,心底早已对他充满了怨恨。
随着年纪渐长,白循打算从这群孩子里挑选一个能力强憾、忠心可靠的孩子,作为白家的继承人,将来娶白璃、一辈子照顾白璃。他最终选中了心思深沉、做事稳妥的男主顾承。
可顾承偶然间现,被当成小姐养着的白璃,其实是男子,他本就厌恶被操控的人生,更不愿娶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他心里喜欢的,是一同被养在白家的女孩林茉。
白循得知后,手段极端地强行拆散了两人,为了逼顾承就范,他狠狠打压林茉,险些将其置于死地,又以顾承病重的母亲相要挟。
本就因血包身份满心怨恨的顾承,从此对白循恨之入骨。他假意顺从,假意对白璃好,单纯的白璃根本不懂何为情爱,只觉得顾承哥哥对自己极好,满心依赖。
最终,顾承设计害死了白循,顺理成章地继承了庞大家产,娶了林茉。
失去父亲、又遭遇信任之人的背叛,白璃的世界彻底崩塌,最终在绝望中选择了自杀。
顾承和林茉对白璃的情感极其复杂,他们享受过白璃毫无保留的善意与好,却也因白循的偏执,承受了无尽的痛苦与伤害,愧疚与解脱交织,最后他们安葬了白璃,每年例行祭拜。
完整的剧情接受完毕,江让睁开眼睛。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道干涸的河流。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酸。他的胸口闷闷的,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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