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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对了,”我的目光落在他那张因我的猜测而可能变得无比难看的脸上,红棕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促狭,“顺便要提醒一下,你上次抨击斯莱特林是‘蛇窝’的时候,愚蠢的没有想到——我也是斯莱特林哦。”
这句话,既是提醒,也是一个小小的报复,更是再一次划清我们之间那模糊的界限。我乐于看到他脸上可能出现的那种混合着愕然、懊恼和一丝尴尬的神情。这会让我们的“交易”关系保持在我所期望的、带着张力却又不会过于亲近的距离上。
我想知道他会被我这个大胆的猜测激怒,还是会因为被戳破往事而流露出更多的痛苦,抑或是,在震惊之余,会泄露出更多不为人知的细节。
无论哪种反应,都必将十分……下饭。
收拾好书本站起身,窗外的风雨似乎都变得不那么令人烦躁了。下一次的“送餐行动”,突然就充满了值得期待的、挖掘秘密的乐趣。我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当我把这个猜测连同食物一起“喂”给那位孤独的布莱克先生时,他会是怎样的反应。
那一定,比任何一出预演好的戏剧,都要真实和精彩。
我也确实这么做了
我等待着,教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窗外风雨的呼啸声作为背景。我的目光牢牢锁在小天狼星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动。
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在我那句“抓伤了我们的斯内普教授”落下的瞬间,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咒语击中,整个人猛地一震。那双灰色的眼睛骤然收缩,里面翻涌起惊涛骇浪——先是极度的震惊,仿佛被一把扯开了陈年旧疤,随即是喷薄欲出的、被戳破隐秘的愤怒,最后沉淀为一种深可见骨的、混合着懊悔与后怕的惨痛。
他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破烂的袍袖下的手臂肌肉紧绷。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厉声反驳,或者用他惯有的、充满讥诮的嘲讽来掩饰,但喉咙里只出了一声粗嘎的、像是被砂石堵住的声音。
“你——!”他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和一种被看穿一切的狼狈。他死死瞪着我,胸膛剧烈起伏,那眼神复杂得几乎要将我穿透。
我没有催促,只是维持着那副带着好奇和一丝无辜的表情,耐心地等待着。我知道,这种沉默的逼迫,比任何言语的追问都更有力。
几秒钟艰难的挣扎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肩膀垮塌下去一些,那股强烈的愤怒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满目疮痍的疲惫和痛苦。他避开了我的视线,低下头,盯着地面上的一块污渍,声音低沉而沙哑,几乎湮没在风雨声中:
“……不是抓伤。”他艰难地承认,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更糟。”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需要积蓄勇气才能继续诉说那桩愚蠢而危险的往事。
“是尖叫棚屋……我……我告诉了他一条通道,一条能跟着莱姆斯进去的通道……在月圆之夜。”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我告诉他如何拨开打人柳的结疤……我那时候……只是个愚蠢、自大、以为恶作剧无伤大雅的混蛋……”
他没有详细描述斯内普看到了什么,但仅仅是这些信息,就已经足够惊心动魄。一个年轻的斯内普,怀揣着可能是好奇也可能是恶意,在月圆之夜独自前往狼人变身的场所……这几乎等同于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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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是詹姆最后时刻赶到了,把他拉了回来……”他补充道,声音里带着对过往友谊的一丝怀念,但更多的是一种意识到自己曾差点酿成无法挽回悲剧的后怕。“如果不是詹姆……”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竟之语比任何指控都更有分量。
他抬起头,灰色的眼睛再次看向我,里面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坦诚和挥之不去的愧疚:“所以,是的……斯内普有足够的理由恨我们,恨莱姆斯,尤其恨我。”
他给出了答案,一个比我的猜测更具体、更惊险、也更彰显他当年鲁莽与恶劣的答案。
我静静地听着,脸上那点伪装的无辜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审视。当他话音落下,我并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偏着头,仿佛在品味这故事的每一个细节。
“是吗?”我终于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却像冰片划过空气,“还真是……‘有趣’。”我刻意拉长了“有趣”这个词,让它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讽刺。
然后,我的目光锐利地聚焦在他脸上,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穿透力:“原因呢?”
我不给他任何喘息和沉浸在自责中的机会,紧接着追问道,语气陡然变得强硬:“不要跟我找什么‘年轻气盛’、‘愚蠢自大’的理由。这可太荒谬了,不是吗?一个近乎谋杀的‘恶作剧’?”
我的身体微微前倾,红棕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近乎妖异的光,“而且,我足够聪明,”我这句话带着毫不掩饰的、近乎傲慢的自信,“这个我很有自知之明。所以,告诉我真正的原因。那个驱使你,一个布莱克,去对一个你看不顺眼的斯莱特林,做出这种……事情的、更深层的原因。是因为他窥破了你们的秘密?因为单纯的看不顺眼?还是因为……某种更阴暗的、连你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属于你们纯血家族内部的倾轧,或者仅仅是为了在你那些‘劫盗者’朋友面前,炫耀你那点可怜的……优越感?”
我一口气抛出了数个可能的动机,每一个都像一把小刀,试图剥开他回忆外层那用于自我安慰的“年少轻狂”的包装,直刺内核。我等待着他告诉我的答案原因,不是那种泛泛的忏悔,而是更深层的、更丑陋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仔细审视过的真相。
我知道,逼问到这个地步很残忍,但这正是我想要的。观察一个人在被迫面对自己最不堪的动机时的反应,远比听一个已经排练过无数次的、充满悔恨的道歉要真实得多。
他愣住了,仿佛被我这连珠炮似的、直戳痛处的逼问打懵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挣扎与痛苦如同暴风雨中的海浪般激烈碰撞。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我那关于“纯血家族倾轧”的指控,这似乎触及了他内心深处对家族的反感和叛逆,但他最终没能说出口。因为其他的选项,同样真实而丑陋。
“……优越感?”他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干涩,带着一种咀嚼苦涩真相的艰难,“也许……有一部分是。”他不得不承认,耻辱感让他额角青筋微微跳动。“那时候……我们,劫盗者,自以为无所不能。而斯内普……他阴沉、独来独往,总是用那种……仿佛看穿一切又充满憎恶的眼神看着我们,尤其是看着詹姆和我。”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语带着倒刺,需要极大的勇气才能吐出:
“我觉得……我觉得他活该。觉得他那种人,就该被吓破胆,就该明白他跟我们不是一类人,不该……不该总是出现在我们眼前,用他的方式……挑衅。”这里的“挑衅”显然是他单方面的认定,是少年人膨胀的自我中心对异己者的不容忍。“告诉他那条通道……那一刻,我觉得这是个绝妙的‘笑话’,能狠狠挫挫他的锐气,让他再也不敢……不敢用那种眼神看我们。”
他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的、面对自身阴暗面的痛苦。“不是家族那套……没那么复杂。就是……最愚蠢、最恶劣的……霸凌。用最危险的方式,来满足自己那可悲的……虚荣和对他人的轻蔑。”
这个答案,剥离了所有可能的、看似“高尚”或“复杂”的动机,赤裸裸地展现了少年时代最原始、也最丑陋的恶意——一种建立在力量不对等和团体优越感之上的残酷。
我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同情,也没有进一步的讽刺。直到他彻底说完,陷入沉默,我才轻轻颔。
“明白了。”我的声音恢复了平淡,听不出喜怒,“最纯粹的恶意,往往包裹在最幼稚的理由里。谢谢你的坦诚,这比任何借口都更有说服力。”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那颗隐藏在往事尘埃下的、未经粉饰的丑陋核心。这让我对眼前这个人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层——一个曾经被宠坏、傲慢到视他人安危为玩笑的贵族少爷,如今被命运和自身的错误反复捶打,挣扎在赎罪与复仇的泥沼中。
我没有再说什么安慰或批判的话。对于这样的真相,任何多余的评论都是苍白的。
我站起身,如同之前一样,准备离开。
“晚餐请慢用,布莱克先生。”我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那场触及灵魂的逼问从未生。
转身,推门,离开。将那份沉重而真实的自我剖析,连同食物的温热,一并留给了那个在阴影中蜷缩的身影。
走廊的冰冷再次包裹了我。我轻轻呼出一口气,这一次,唇角没有笑意,只有一丝洞悉人性后的、冰冷的了然。
果然,真相往往比故事更刺骨。这趟“送餐”,收获远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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