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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开春多种两分地。”
纪怀平刚把最后一袋麦子搬进堂屋,拍了拍手上的灰:
“爹,那明年咱是不是得再买头牛?光靠人拉犁,费劲儿。”
“买牛的事不急,先把地种好了再说。”
纪怀平没再说什么,去井边打了桶水洗脸。
水凉丝丝的,泼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舒服得长出了一口气。
过了麦收,日子松快了一阵子。
学堂照常开着,来上课的孩子又多了几个。
有的从隔壁村来的,走两三里路过来,也不嫌远。
纪黎宴不收束修,家里有菜带把菜,有蛋带个蛋,不带也不打紧。
孩子们读的书渐渐多了起来。
纪明涵已经把《论语》翻过两遍了,虽然谈不上多通透,但意思能顺下来。
纪明语的《千字文》背得滚瓜烂熟,倒着背都能背出半篇来。
纪明乐和纪明意还在学《百家姓》,但已经能写自己的名字了,虽然笔画还是歪的,但认得出。
小宝的字写得越来越好,虽然还是带着小孩特有的圆润,但横平竖直已经能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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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时候写完字会拿起来对着光看一会儿,看看哪里歪了哪里散了,然后再改。
纪黎宴看在眼里,没夸也没说,只是在他写完一整篇的时候点了点头,小宝就抿着嘴笑。
纪明玉的字还是不太像样,但她画画的本事见长了。
她拿炭笔在草纸上画的鸡鸭猫狗,虽然比例不对,但神态活灵活现的。
有一回她画了一只蹲在墙头上的白糖,拿给纪黎宴看,纪黎宴看了半天说“这个像”,她高兴得在院子里蹦了好几圈。
五月末的时候,沈伯安又来了一趟韶州,带了几本新书过来。
说是书铺里收了一批旧书,有《诗经》的注本,还有一本讲岭南草木的册子,插图多,适合孩子们看。
他把书搁在石桌上,坐在院子里喝了一碗凉茶,跟纪黎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你那个学堂,现在有多少孩子了?”沈伯安问。
“十来个吧,没细数。来的来走的走,不固定。”
“名声传出去了。我上回在韶州还听人说起,说清水塘那边有个纪先生,教孩子认字不收钱,教得还实在。”
纪黎宴笑了一下:“哪有那么玄乎,就是带他们认几个字,不让他们睁眼瞎。”
沈伯安看了他一会儿,放下茶碗:“你这话说得轻巧。”
“可这十里八乡的,能让自家娃娃认字的没几户。”
“你这一教,往后他们出门打短工,能看账本了,能写契约了,这就是改命的事。”
纪黎宴没有接话。
他把茶碗端起来又放下,碗底在石桌上磕出一声闷响。
沈伯安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站起来告辞,说铺子里还有事,赶着回去。
沈伯安走了以后,纪黎宴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日头已经偏西了,把院墙的影子拉得老长,几只鸡在墙根底下刨食,刨累了就蹲下来挤成一团。
他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看见小宝正坐在小桌前写字。
孩子写字的时候习惯低着头,鼻尖快要碰到纸面。
纪黎宴走过去,伸手把他的脑袋往上托了托:“离远点,眼睛要坏了。”
小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脑袋往下低了一点,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他写完最后一行字,把笔搁下,抬头说:“爷爷,我写完了。”
纪黎宴低头看了看纸上的字。
是一篇完整的《三字经》,字迹比去年稳了许多,笔画之间的结构也站住了。
他看了两遍,把纸还给小宝:“收好。”
小宝把纸叠起来放进那只小竹筐里,盖好盖子,站起来去灶房找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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