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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心理惯性（第1页）

暗室内，赵元风翻开那本册子，苏暖也凑近观看。里面记录了一些零散但关键的信息，比如某些与西北有隐秘关联的商队异常活动，以及几个在码头和县学事件中异常活跃、却似乎并非直接受世家掌控的人员名字。

“王爷，看来他们是真的急了。”苏暖轻声道。

赵元风合上册子，“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暂时可以借力。墨竹，传令下去，按册子上这些线索，秘密追查！”

二人重新回到书房，一路无话。

刚刚吴蔚的话在苏暖的脑海中回响，让她心中警铃大作。确实，一切仿佛都很顺利，顺利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巧妙地牵引着所有人的视线，将这桩错综复杂的刺杀案，简单地包装成一场世家为利益的疯狂之举。

而凭借苏暖越时代的刑侦直觉，过于清晰的指向，往往意味着更深层次的伪装。

赵元风现苏暖自吴蔚出现后表现得过于安静，以为是她觉得案情仿佛又回到原点有些挫败。刚想出声安慰，苏暖便先出声打断了他。

“王爷，您不觉得，我们从王癞子招供，到现库房衣物、火药，再到舆论风向，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吗？就像是……有人精心为我们铺好了一条通往‘真相’的路，只等我们走过去。”

“原来你在想这个。”

“什么？”

“没什么，你继续说。”

苏暖拿起王癞子的口供记录，“一个市井混混，在压力下招认出郑家，却对核心的刺杀计划一无所知，这难道不像是事先准备好的、既能牵连世家又能随时切割的‘安全供词’吗？”

她又走到那块作为证物的铁戒尺前，“凶器如此普通，无法追查来源，偏偏又在舆论中将矛盾引向‘对新政不满’，这手法，与码头、县学事件如出一辙，但这次确是要直接挑起两国战争。”

“刚刚吴蔚的话提醒了我，世家固然想打击新政，但绝不至于动摇国本。他们的根基也在大晟，边境不宁，他们的商业利益当其冲。”

苏暖拿起笔，在一旁的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一边对赵元风解释道：

执行者水平与嫁祸手法的割裂。

“这次刺杀本身，从现场反馈来看干净利落，证明凶手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行动后亦全身而退，这绝非普通混混能做到，更像是专业死士。但后续的嫁祸手段却是依靠一个不靠谱的人证和容易栽赃的物证，显得相对粗糙，与刺杀的执行力不在一个层级上。”

动机与风险的失衡。

“刺杀使者是泼天大罪，世家纵有千般不是，其核心诉求是维护自身在朝堂和地方的权势，而非引外战。承担如此巨大的风险去刺杀一个副使，而非更重要的宗室或质子，其收益与风险完全不成正比。”

赵元风微微颔，“不错，李牧老谋深算，纵是行险，也必权衡利害。刺杀使者，无异于玩火自焚，确实不像他的手笔。倒是若有人想借此让世家与我等斗得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更说得通。”

证据链的‘完美’与‘脆弱’。

“所有证据都恰好指向世家，却又都停留在间接层面，无法形成铁证。王癞子可以翻供，库房之物可以推说栽赃。”

苏暖清冷而清晰的声音在书房内回荡，一条条疑点被剥茧抽丝般呈现出来。赵元风也逐渐沉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醒后的凛然与专注。他已然完全进入了苏暖的思维节奏。

赵元风站起身，走到书案前，目光随着苏暖的笔尖移动，沉声道：“你的意思是，这看似环环相扣的证据，实则是一碰即碎的虚架子？真正的目的，是引导我们，而非指证我们？”

苏暖迎上他的目光，肯定地点头，“正是如此，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让我们相信那一幕。”

她放下笔，语气带着一丝探寻，“王爷可还记得，我们最初怀疑世家，除了码头、县学的线索，是否也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觉得讨伐新政就像是他们会做出来的事？”

赵元风一怔，随即恍然，眼神变得深邃，“是了！正是这种‘理所当然’！我们被近期的风波影响了判断，先入为主地认为世家是这一切的源头，所以当证据出现时，便下意识地接受了这个最‘合理’的解释。”

他看向苏暖，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一丝后怕，“若非你提醒，我几乎要顺着这条‘理所当然’的路，走到敌人设好的陷阱里去了。”

“是幕后主使太过聪明，利用了我们的心理惯性。”

赵元风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冷静，“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跳出这个‘局’，重新审视所有相关者，尤其是那些我们之前认为‘不可能’或‘无关’的人。”

苏暖点头，补充道：“尤其是拥有动机、且可能具备我们未知力量的人。”

“看似无关的，却偏偏又有可能拥有动机和力量的人。”赵元风的目光缓缓放在了墙上的疆域图上。

苏暖的目光也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代表西夏的疆域上。二人对视一眼，一种无言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

“西夏使团！”

赵元风沉吟道：“是了，此事若真的不是世家所为，那最有动机破坏和议的，自然是西夏内部的主战派。只是他们竟敢在京城动手，胆子未免太大了些。除非”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除非他们已与其他势力成功勾结，有了十足的把握，甚至不惜牺牲一位副使，也要将开战的责任推给我大晟！”

苏暖顺着他的思路，立刻想到了一个可能，“王爷说的其他势力，是指北方的辽国？”

“没错，若是西夏与辽国暗中达成了交易，南北夹击共讨大晟，那么此番刺杀，就是为了给撕毁和议、悍然出兵制造最完美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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