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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世家的诚意（第1页）

就在这时，西夏正使李云昭递上了措辞前所未有的强硬国书。国书中引用了市井流传的“世家刺使”之说，直言：

“……若大晟皇帝连境内世家都无法约束，致使我使臣枉死，凶徒逍遥，则和议诚意何在？若三日内，大晟不能交出真凶，我等即刻护送质子返回西夏，届时刀兵相见，休怪言之不预！”

边境急报也接连传来，西夏军队频繁调动，有小股骑兵开始试探性地骚扰大晟边境。

内忧外患之下，压力全都集中到了赵光仪和主持调查的赵元风身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世家，只要顺势而下，就能给西夏一个“交代”，暂时平息外患。

赵元风也感觉证据链已经闭合，准备向皇帝禀报，申请抓捕郑伦等人进行审讯。可却没料到有人连夜到访。

夜色深沉，赵元风正与苏暖梳理着案情的矛盾之处，忽听墨竹在门外低声禀报，“王爷，府外有人投递此物，声称务必要交到殿下手中。”

侍卫呈上的并非书信，而是一枚触手温润、色泽深沉的黑鹤玉佩。赵元风一见此玉佩，瞳孔微缩——这是陇西李氏家主李牧极少示人的贴身信物，象征着其身份和最高级别的隐秘通讯。

赵元风摩挲着玉佩，沉吟片刻，对侍卫吩咐，“带投递之人从侧门入，直接引至偏厅暗室。小心戒备，勿要惊动旁人。”

片刻后，偏厅暗室内。烛光昏暗，映照出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身影。来人取下兜帽，露出一张精明而此刻带着凝重之色的面孔，竟是李牧最为倚重的幕僚——吴蔚。

“参见睿王殿下。”吴蔚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

赵元风端坐主位，并未让他起身，只是淡淡道：“李国舅此举何意？如今人证物证皆指向尔等，莫非是派先生来做说客？”

吴蔚苦笑一声，语气恳切，“殿下明鉴！刺杀西夏使者这等滔天大罪，世家纵有万般不是，也绝不敢行此抄家灭族之事！这分明是有人精心构陷，欲借殿下之手，将我世家置于死地啊！”

赵元风冷哼一声，“构陷？王癞子指认郑家，赃物出自郑家库房，市井流言亦指向世家获利，这一切难道都是巧合？”

“绝非巧合！”吴蔚抬起头，目光直视赵元风，“这正是那幕后黑手的高明与狠毒之处！王癞子不过是一枚可随时舍弃的棋子，那些衣物火药，更是随时可以放入任何一处看守不严的宅院！殿下细想，若真是世家主使，岂会留下如此明显的尾？这分明是刻意为之，就是要让一切线索都‘合理’地指向我们！”

他顿了顿，见赵元风神色微动，继续道：“主公让在下转告殿下，此事背后，定有一双看不见的黑手，其目的恐怕不仅仅是破坏晟夏和议，更是要搅得我大晟内部分崩离析，朝堂与世家两败俱伤！此人，才是我大晟真正的祸患！”

“即便使者之事或有蹊跷，那漕运码头之事，州县官学之事，又当如何？”赵元风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我的人查到，码头闹事的几个‘生面孔’，最后消失在崔家别业附近！本王五哥亲自从中牟县带回消息，那煽动学子的周茂，其母出自郑氏远支！吴先生，这两桩事，难道也是有人构陷不成？”

说着，他将卷宗掷于吴蔚面前。上面清晰记录了江枫眠通过漕帮网络锁定的可疑区域地图，以及宁王赵元珩查问出的周茂家世关联。

吴蔚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额角微微见汗。他没想到睿王手中已然掌握了如此具体的证据，直指世家在两起事件中的动作。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但在赵元风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知道任何推诿都已是徒劳。

吴蔚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躬身道：“殿下明察秋毫……在下……不敢隐瞒。码头与县学之事，确与崔、郑两家有些关联。”他艰难地承认，“然则，世家之意，不过是借此向朝廷示警，表达对新政过快、过激之忧虑，绝无动摇国本、刺杀使者之意！此等行为与刺杀使者相比，不过疥癣jièxuan之疾与心腹大患之别啊！”

他抬起头，语气带着一丝悲愤与急切，“正因前事已露痕迹，那幕后黑手才会选择在此刻动，正是看准了殿下会因前事而顺理成章地将刺杀案归咎于我等！此乃连环毒计，一步步将我等逼入绝境，亦将殿下引入歧途！若殿下执意于此，则真凶逍遥，社稷危矣！”

这番半是承认、半是剖析的话，让赵元风和苏暖心中都是一凛。吴蔚被迫承认了前事，反而增加了他在使者刺杀案上辩白的可信度。

赵元风沉默了片刻，房内只剩下烛火摇曳的细微声响。他看了一眼苏暖，见她微微点头，心中已有决断。

“即便如你所说，尔等亦是咎由自取，为虎作伥，终被虎噬。”赵元风语气依旧冰冷，“不过，若真凶另有其人，本王也绝不会让其逍遥法外。”

吴蔚从怀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册子，双手奉上。

“此乃我家主公所能提供的、关于近期所有异常动向的密查记录，包括一些可疑人员、资金往来，或许对殿下追查真凶有所帮助。主公愿以李氏百年声誉担保，在此事上，绝无半句虚言。并且，主公承诺，只要殿下愿意联手揪出真凶，在查明真相之前，世家在朝堂之上，将对新政事宜保持缄默，绝不再行阻挠之事。”

这份“投名状”不可谓不重。不仅提供了可能的关键线索，更是在政治上做出了重大让步。

赵元风这才接过册子，并未立即翻看，而是沉默片刻，方才开口道：“东西，本王收下了。至于联手……且看李国舅的诚意，以及这本册子，究竟价值几何吧。”

吴蔚如蒙大赦，深深一揖，“在下明白。主公静候殿下佳音。”说罢，重新戴上兜帽，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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