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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在法海的禅房中落座。法海给每人倒了一盏清茶,然后将自己这一年多来的疑虑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初见白素贞时察觉到法力波动,到用铜镜照之却不见原形,再到方才她在保和堂门口那一丝泄出的妖气。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隐瞒,只是把事实摆出来。
白永大师听完,抚着长须沉吟道:“若真是妖怪,看来也是个善良之辈。贫僧也听说过,那白娘子在临安城行医济世,活人无数。便是寻常人,也难得有这份善心。”
慧云大师点点头,粗大的手掌摩挲着膝盖,声音浑厚:“确实如此。只是与妖在一起,贫僧倒是担心他们的气运被冲撞了。人妖同居,阴阳混杂,日子久了,总归不好。”
法海听出二人话里都有劝他息事宁人的意思,便笑着开口道:“老衲知晓。那白娘子确实是个善良之辈,老衲就是想知道个答案,心中有数罢了。若她真是妖,只要不害人,老衲也不会对她如何。”
三人听此,各自点头。
法海放下茶盏,正色道:“老衲想的是,咱们四人联手,可布下一座万象显真佛阵。以老衲的照心阵为阵眼,慧云大师以慧眼观虚,白永大师剥幻显形,智利大师妄念锁神,老衲真如定像。四人合力,定能看出那白娘子到底是不是妖。”
慧云大师听完,双掌合十,沉声道:“善。”
白永大师抚须沉吟片刻,也点了点头:“善。”
智利大师目光微闪,最后也轻轻颔首:“善。”
四人同时起身,朝佛龛上的观音像合十行礼。禅房外的松枝被风拂动,簌簌作响。
次日正午,阳光正好。临安城东街的保和堂门前人来人往,排队的病人从铺子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许仙坐在案前写方子,白素贞在柜台后面给一位老者把脉,小青在药柜前手脚麻利地抓药,府中仆人在门口一边扫地一边维持排队秩序。
就在这片寻常的忙碌中,四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保和堂周围的四个方位。东边街角的柳树下站着法海,西边巷口的屋檐下站着慧云大师,南边茶摊的棚子后面站着白永大师,北边布庄的门槛旁站着智利大师。四人都穿着寻常僧袍,与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并无二致。
法海抬头看了一眼日头,正午的日光直直地落下来,是一天之中阳气最盛的时刻。他微微颔首,四人同时抬手。看不见的阵纹从四人掌中涌出,沿着街面无声地铺展开来,在地砖缝隙间游走,在屋檐阴影中穿行,片刻之间便汇合成一座完整的大阵。阵纹在地面上微微一亮,随即隐去,整个保和堂以及周围数十丈都被笼罩其中,但街上行人毫无察觉,连一阵风都没有惊动。
法海从袖中取出那面铜镜,朝空中一抛。铜镜飞入保和堂正上方的半空,镜面朝下,对准了柜台后面的白素贞。镜面流转,一道昏黄的光从镜中射出,无声地笼罩住了白素贞的身影。那道光只停留了一瞬,铜镜便飞回法海手中,四人同时收手,阵纹从地面上消失,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街上的行人没有任何反应,排队看病的病人还在聊天,药铺里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白素贞在柜台后面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不适。她皱了皱眉,手在额角按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可能是刚生产完身体还没恢复,她想,便没太在意,继续低头写方子。
法海四人已经转身离开。脚步不快不慢,从四个方向汇合到城门口,然后一起出城朝金山寺走去。回到寺中,法海径直走进自己的禅房,取出铜镜,催动法力。镜面流转,浮现出一道影像——一条通体雪白的巨蛇,盘踞在白府上空,鳞片泛着莹润的光泽,蛇目微阖,神态安详。白蛇旁边,还有一条青蛇,体型稍小,游走在白蛇身侧。
法海盯着镜面看了许久,缓缓合上铜镜,语气平淡:“原来是青白二蛇。不过是金仙修为,好在没有害人之心。”
慧云大师走到他身边,探头看了一眼铜镜,点点头:“果然如此。不过看那白蛇周身气机,倒确实没有半分煞气。”
白永大师抚着长须,沉吟道:“蛇妖化形,能修到金仙境界,又不曾害人,也算难得。”
智利大师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一旁,目光沉静地看着铜镜。
四人随后在禅房中又讨论了几句佛法,从蛇妖化形谈及因果轮回,又谈及修行不易。茶水换了两盏,天色渐渐偏西,慧云、白永、智利三人便起身告辞了。法海送到寺门口,看着三人各自腾云离去,这才转身往回走。
他的脚步不急不慢,一直走到禅房门口。推门进去,关上房门,站在佛龛前沉默了片刻。方才脸上那种平静的神情慢慢沉下来,像是水面下露出了一层暗色的底。
“哼。”他低声开口,语气与方才判若两人,“妖孽岂能与人同存,岂能饶你逗留人间。”
他转身朝寺后走去,身影消失在禅房后门外的竹林小径中。
临安城这边,保和堂的忙碌持续到傍晚才稍稍清闲下来。老陈头背着一篓子药材从乡下送药回来,走到保和堂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他抬头看了一眼铺子上方的匾额,又看了看铺子里正在收拾柜台的白素贞和许仙,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迈步走进铺子。
“小姐,许相公,药都送到了。”老陈头把背篓放在柜台旁边,“李家庄的老李头说药吃了三服,咳嗽好了大半,让他儿子明天来再抓几服。”
白素贞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几枚铜钱递过去:“辛苦你了,老陈。歇歇吧。”
老陈头接过铜钱,揣进怀里,却没有立刻走。他站在柜台前,又抬头看了白素贞一眼,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只说了句“那我先回门房了”,便转身走了出去。回到门房里,他把扫帚靠在墙角,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出了好一会儿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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