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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仙把铜镜的事咽了回去,一边洗手一边说:“也没什么大事。法海师父说咱们保和堂治病救人,是大功德,他要在金山寺替咱们立长生牌位,请我过去问问生辰八字。”
白素贞微微一愣,随即笑道:“不必如此。咱们做这些本就不图回报。”
“我也是这么说的。”许仙在桌边坐下,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菜,“但他执意要立,我也不好推辞。就随他去吧。”
白素贞点点头,没再多问。
次日,许仙照常坐诊。晌午时分,铺子里稍微清闲了些,他借口去后院拿东西,走到僻静处,从袖中取出那面铜镜。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然后深吸一口气,将铜镜对准了柜台后面正在称药的白素贞。
镜面昏黄,映出白素贞的身影。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裙,侧着身子在药柜前取药,侧面轮廓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和平时一模一样,一点变化也没有。
许仙举着铜镜看了半天,镜中就是他的娘子,普普通通,清清爽爽,哪有什么蛇妖的影子。
他正要放下铜镜,忽然肩膀上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姐夫!”
许仙吓得差点把铜镜扔出去,手忙脚乱地把它塞回袖中,转过身来。小青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一脸欢喜地看着他:“你干什么呢?”
“没……没干什么。”许仙心虚地拍了拍袖子,“看你姐姐呢。”
小青咯咯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又被我姐姐迷住了?姐夫你可真行,成亲这么久了还看不够。”她说完蹦蹦跳跳地跑回柜台后面,凑到白素贞耳边嘀咕了两句。白素贞抬头朝许仙这边看了一眼,抿着嘴笑了笑,又低头继续抓药。
许仙站在原地,脸上维持着笑容,心里把法海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一遍。什么观音所赐的铜镜,什么能照出妖精原型,照了半天,他娘子还是他娘子,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老和尚八成是看他日子过得舒坦,故意来给他添堵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走回案前坐下,拿起笔继续写方子。只是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稍微用力了些,把墨点洇开了一小团。
次日一早,许仙天没亮就醒了。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躺了半个时辰,越想越气,终于一掀被子坐起来,穿好衣裳,跟白素贞说了一声“我去金山寺一趟”,便出了门。白素贞在灶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说了句“早点回来”。
许仙过江桥、爬石阶,一路闷头上了金山。到了寺门口,知客僧拦他,他理都不理,直接往里闯。两个年轻僧人上来拦,被他左一拨右一推,竟没拦住。
他一路穿过前殿,绕过放生池,直奔后院禅房。后面几个僧人追着喊“施主留步”,许仙充耳不闻,一脚踹在禅房门上,“砰”的一声,门栓都差点崩断。
法海刚下了早课,正在禅房里换袈裟。他刚把旧僧袍脱下来搭在架上,上身光着,正伸手去取搭在屏风上的新袈裟,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法海吓了一跳,下意识抓起旁边一块布挡在身前,扭头一看是许仙,脸上又惊又尬:“哎呀许相公,你这是干什么啊!”
许仙站在门口,手指着他,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你——你这和尚——实在让人可气!”
法海手忙脚乱地把新袈裟披上,一边系带子一边朝外面喊:“都退下,都退下,没事。”几个追到门口的僧人面面相觑,不敢多问,合十退了出去。法海系好衣带,理了理衣襟,把脸上的尴尬收起来,换上一副疑惑的神情看向许仙:“许官人,这是何意啊?”
许仙大步走到桌前,从袖中掏出那面铜镜,“啪”地拍在桌上,镜面朝上:“你这镜子,无非是常见的铜镜罢了!你欺骗于我,是何意!”
法海“啊”了一声,走上前拿起铜镜。他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催动一丝法力注入镜面。铜镜上的云纹微微亮了一下,镜面昏黄的光泽开始流转。
他对着镜面默念了一句什么,镜中随即浮现出一道身影——白素贞。镜中的她穿着那身素白衣裙,正在药柜前抓药,侧面轮廓清清楚楚,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没有什么青蛇,没有什么妖气,干干净净。
法海拿着铜镜看了又看,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他在心里嘀咕:怪了怪了,莫非是菩萨看错了?不应该啊……但这话他没说出口,面上转而浮起一丝歉意的笑:“许官人,此番倒是怪老衲了。老衲与你赔不是了。”
许仙冷哼一声,把那面铜镜往桌上一拍,连收都不收了,挥袖便走。出了禅房,下了石阶,脚步比来时还快。法海目送他离开,没有追,只是站在禅房门口,手里拿着那面铜镜,翻来覆去地看。镜面已经恢复了昏黄,映出他自己的脸,平静得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转身回了禅房,把门关好,随即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片刻后,法海出现在金山后山的一片密林里。林间阴气重,常有妖物出没。他站在林中空地上,法力铺展开去,片刻后便捕捉到一道气息。他抬手虚抓,一道灰影从灌木丛中被他摄了出来,摔在空地上,化作一个身材壮硕、满脸惊惧的灰衣汉子,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仙饶命!大仙饶命!小的从未害过人——”
法海没理他,把铜镜举起来,对准那灰衣汉子照了一下。镜面流转,浮现出一道兽影——一头灰狼,四肢伏地,獠牙毕露。法海看了片刻,收回铜镜,眉头皱得更紧了。
难道真是老衲看错了?菩萨确实什么也没说……莫非是巧合不成?他沉思片刻,没有再多想。抬手一掌,轻飘飘落在那灰衣汉子头顶,那汉子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化作一团灰烟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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