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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弯腰捡起三尖两刃刀,没有穿回银甲,就这么光着脊背,提着刀,一步一步走出凌霄殿。殿外天光刺目,他眯了眯眼,腾云朝灌江口方向飞去。哮天犬不知从哪儿蹿出来,跟在他身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玉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沉默了片刻,转向殿中群仙:“梅山六圣何在?”
康安裕等六人从殿侧走出来,齐齐躬身:“臣等在。”
“速速寻找沉香的下落,不得有误。”玉帝语气平静,“找到之后,带回天庭。”
“遵旨。”
而临安城中,许仙和白素贞转眼间便已经成亲,临安城里多了一间保和堂。
铺面是临街的三间瓦房,打通了门面,左边看病,右边抓药,正中挂着那块“保和堂”的匾额。许仙坐诊,白素贞管药,小青在旁边帮忙抓方子、煎药、招呼病人。铺子刚开张的时候,来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有头疼脑热的,也有跌打损伤的。白素贞医术精湛,几服方子下去,病人便见了效,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个月,保和堂门前就排起了长队。
日子一长,临安城里的人都知道,城东许相公家有位白娘子,人长得美,心肠也好,医术更是了不得。穷苦人家来看病,她常常不收诊金,药也只收个本钱。有人问她为什么,她只笑着说:“行医济世,本就是积德的事。”许仙在旁边听了,也跟着笑,看向白素贞的眼神里全是温柔。
小青在保和堂里忙前忙后,有时候嫌许仙开方子太慢,就自己抢过笔来写,写得比许仙还快。许仙在旁边看着,哭笑不得,白素贞便捂嘴笑,说:“让她去吧,她比你还急。”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是入秋。
金山寺在临安城外的金山上,山不高,但临着江,水汽足,晨钟暮鼓能传到临安城里去。寺中主持法海,四十来岁,面如满月,目若朗星,身披金襕袈裟,手持九环锡杖,周身佛光隐隐。
他自幼入佛门,皈依三宝,修行数十载,已是金仙巅峰的修为,佛缘深厚,据寺中老僧说,法海年少时曾多次在梦中得菩萨点化,悟性远超同辈。
这一日,法海在禅房打坐,忽然想起临安城中的传闻,心中一动。他早听说许府白娘子的医术了得,坊间传得神乎其神,说什么“白娘子一出手,阎王也得让三分”。他倒不是不信医术,只是作为一名修行者,他对世间种种异象有着天然的警觉。
次日一早,法海换了身普通的灰色僧袍,把锡杖留在寺中,独自下了金山,朝临安城走去。他走得不急,一步一个脚印,脚下生出一层极淡的金光,将尘土隔开。进了城,顺着街巷走,没多远便看到了保和堂的招牌。铺子里人来人往,白素贞正在柜台后面给一位老妪把脉,许仙在旁边写方子,小青在药柜前抓药,动作麻利。
法海站在街对面的一棵柳树下,没有上前。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白素贞身上,又移向小青。看了许久,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他看出白素贞周身有极淡的法力流转,虽然藏得极深,寻常修士根本看不出来,但以他金仙巅峰的修为,还是能捕捉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小青身上同样如此。
“贫僧一眼就看出她不是人,”法海低声自语,眉头越皱越紧,“可她究竟是什么跟脚,贫僧却看不出来。”
他悄悄运起法力,凝聚于双目,再次朝保和堂方向望去。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几乎用上了全力。白素贞给老妪把完脉,起身去药柜取药,走过小青身边时,二人交换了一个极短暂的眼神。那一瞬间,法海看到白素贞眼底深处有一道极淡的青光闪过,但只是一瞬,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他继续探察了许久,依然没能看出她们的跟脚。
法海收回法力,在柳树下站了片刻,转身朝金山寺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些,僧袍的下摆被风掀起来,露出一截小腿。
回到金山寺,法海径直走进自己的禅房。禅房不大,正中供着一座佛龛,龛中供奉着横三世佛——中间是释迦牟尼佛,多宝如来的法相端坐莲台,两旁分别是西方阿弥陀佛和东方药师广成天王佛。
佛龛下方,另有一尊观音菩萨的坐像,白玉雕成,手持净瓶,瓶中插着杨柳枝,面容慈和。禅房的角落里放着一张矮榻、一张经案、一只香炉,陈设简朴,一尘不染。
法海将锡杖靠在门后,走到佛龛前,从香盒里取了三炷檀香,在烛台上点燃,插进香炉。青烟升起,在佛龛前缭绕不散。他退后两步,整了整袈裟,在蒲团上跪了下来。
“菩萨,”他双手合十,额头触地,“弟子法海上告。临安城中许府白娘子,似是妖身。弟子修为尚浅,不知是何跟脚。求菩萨指点迷津。若真是妖孽为祸人间,弟子岂能不管?”
他说完,伏地不起,静静等待。
禅房中安静了许久。香炉中的檀香慢慢燃着,青烟直上,在佛龛前的空气中盘旋了一圈,又缓缓散去。忽然,佛龛上方闪过一道金光。那金光并不刺目,柔和得像一缕晨光透过窗纸。金光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慈航道人,如今佛教的观世音菩萨,一身素白衣袍,手持杨柳枝,面容慈悲,目光温润。
法海抬起头,看到那道虚影,连忙叩首:“拜见菩萨。”
观世音菩萨面带微笑,没有开口,只是将手中的杨柳枝轻轻一挥,那杨柳枝上凝结的一滴甘露落下,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极细的白光,没入法海眉心。然后那道虚影缓缓散去,金光收敛,禅房恢复了原样。
法海愣在原地,不明所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眉心,什么也没感觉到。忽然,他眼角余光瞥见佛龛前的蒲团旁边,多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条小蛇,通体漆黑,只有拇指粗细,盘在蒲团边缘的缝隙里,蛇头微微抬起,朝他吐了吐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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