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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暑的夜带着秋老虎的余威,瑶安堂总馆的诊室还亮着灯。苏瑶刚整理完分馆的账目,就听见院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铁蹄踏在青石板上,惊得檐角铜铃乱响。春桃撩开竹帘,只见两个黑衣汉子扶着个面色青紫的人闯进来,为的正是慕容府的侍卫长秦风。
“苏姑娘,求您救救他!”秦风的声音带着颤抖,怀里的男子牙关紧咬,嘴角淌着黑血,裸露的手臂上布满蛛网状的红纹,“他是我家大人最信任的亲信,今晨突然变成这样,太医院的御医都束手无策!”
苏瑶示意将人放在诊床上,指尖刚搭上脉门,就皱起了眉头。脉象浮而不乱,沉而不滞,像被两股力道撕扯着,时而急促如奔马,时而迟缓似老龟。她掀开男子的眼皮,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眼白上布满细碎的血点。“什么时候现的?”苏瑶的声音压得很低,指甲在男子腕间的红纹上轻轻一划,竟渗出淡黄色的黏液。
“今晨卯时,他去给大人送密信,走到半路突然栽倒。”秦风急得额头冒汗,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他口袋里只有这个,是块没吃完的桂花糕。”油纸包打开,甜香中混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苏瑶捻起一点糕渣,放在鼻尖轻嗅——除了桂花和糯米的气息,还有种类似蛇胆的腥苦味。
陈大夫端来银针,苏瑶却摆手:“寻常针法没用。”她让人取来磁石和艾草,“这不是普通的中毒,是‘阴阳倒错散’。”刘院判在一旁惊呼:“那不是失传的禁药吗?据说能让人五脏六腑颠倒,三日内必死!”
苏瑶没答话,正用磁石在男子背上缓缓移动。磁石接触皮肤的地方,红纹竟像活物般扭动起来。“取我的‘透骨针’。”苏瑶的声音异常冷静,“再备三碗雄黄酒,要温的。”春桃递过针盒,里面的银针比寻常的长三寸,针尖泛着暗哑的银光——这是她特意请铁匠打造的,专破奇毒。
第一针扎在百会穴,男子突然抽搐起来,嘴里出嗬嗬的怪响。秦风拔剑出鞘:“你对他做了什么?”苏瑶头也不抬:“不想他死就别吵。”第二针扎入涌泉穴,黑血顺着针尾滴落在白瓷碗里,竟像墨汁般凝结成块。
刘院判看着碗里的血块,手抖个不停:“果然是‘阴阳倒错散’,中者气血逆行,先是脏腑移位,最后七窍流血而亡。”他指着墙上的《毒经》图谱,“你看这症状,和图谱上记载的分毫不差!”
苏瑶正将第三针插入膻中穴,闻言突然停手:“不对。”她仔细观察男子胸口的起伏,“寻常中此毒者呼吸会越来越弱,他却时强时弱,像是……有人在控制毒的度。”她用银簪挑起桂花糕,在烛火上烘烤,簪尖立刻蒙上层青黑色,“这糕里除了毒药,还有‘锁魂香’的粉末,能延缓毒,却会让毒性更烈。”
秦风的脸色瞬间惨白:“是萧丞相的人!今早送信要经过萧府附近……”话音未落,男子突然剧烈咳嗽,吐出的血沫里竟混着碎肉般的东西。苏瑶立刻让人取来三七粉和仙鹤草,调成糊状灌入他口中:“护住心脉,还有救。”
此时已是深夜,医馆外突然传来狗吠。林平翻墙而入,手里攥着支带毒的弩箭:“苏姑娘,有人在外面窥探,被我打跑了,留下这个。”弩箭的箭簇呈三棱形,上面刻着朵诡异的罂粟花——那是萧府死士的标记。
“他们想让他死在这儿。”苏瑶将最后一根透骨针插入男子的曲池穴,“春桃,把药圃里的曼陀罗根取来,要三年生的。”刘院判吓了一跳:“那东西有毒!”苏瑶却盯着男子手臂上的红纹:“以毒攻毒,只有它能解开‘锁魂香’的束缚。”
曼陀罗根捣成的汁液泛着诡异的紫色,苏瑶用银针蘸着,在男子的穴位上点刺。红纹遇到汁液,像被烫到般退缩,露出底下青白色的皮肤。“他的经脉被毒素堵住了。”苏瑶让石头烧些艾草,“用艾灸熏关元、气海二穴,逼出寒气。”
艾草的青烟在诊室里弥漫,混合着血腥味和药草香,形成种奇异的气息。男子的体温渐渐回升,青紫的面色褪去些,开始出微弱的呻吟。秦风松了口气,剑鞘“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多谢苏姑娘……”
苏瑶却丝毫不敢松懈,她正在给男子施针的手突然一顿——针尖上的黑血变成了暗绿色。“不好,毒变了。”她迅拔出所有银针,只见针尾都凝结着米粒大小的绿珠,“这是‘阴阳倒错散’的第二重毒,会侵蚀骨髓。”她转身打开药柜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个黑陶瓶,“幸好我备着这个。”
陶瓶里是晒干的“龙须草”,据说长在悬崖峭壁上,能解百种奇毒。苏瑶将药草放在石臼里捣碎,又加入蜂蜜和姜汁调成药膏,小心翼翼地敷在男子的伤口上。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冒出层白雾,男子疼得浑身抖,额头上的汗珠像断线的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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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着点。”苏瑶按住他的肩膀,“这是在把骨髓里的毒吸出来。”她转头对秦风说,“去取些干净的布,还有烈酒,要最烈的那种。”秦风应声而去,脚步竟有些踉跄——他刚才一直强撑着,此刻才显露出后怕。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男子终于睁开了眼睛。虽然还说不出话,但眼神清明了许多。他看着苏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苏瑶递过碗温水:“别急,等你有力气了再说。”她取下他手臂上的药膏,布上沾着层墨绿色的黏液,散着刺鼻的气味。
刘院判检查完男子的脉象,长舒口气:“脉象平稳多了,总算保住条命。”他看着苏瑶熬得通红的眼睛,“丫头,你可是两天没合眼了。”苏瑶摇摇头,指着男子吐在碗里的血沫:“毒性还没完全清除,他的肺腑受了损伤,需要慢慢调养。”
晨光透过窗棂照进诊室,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秦风跪在地上,对着苏瑶重重磕了三个头:“苏姑娘的大恩,我家大人定当报答。”苏瑶扶起他:“我救他,不是为了报答。”她指着墙上的医德碑,“这是医馆的规矩。”
此时,男子突然挣扎着要起身,嘴里出含混的声音。苏瑶让他靠在枕头上,递过纸笔。他颤抖着写下“萧府密道”四个字,笔没写完就晕了过去。秦风看着这四个字,脸色凝重:“他定是现了萧丞相的秘密,才被下此毒手。”
林平此时进来禀报,说外面现几具黑衣人的尸体,都是被自己人灭口的。“他们想杀人灭口,嫁祸给咱们医馆。”林平的拳头捏得咯咯响,“幸好我早有防备,让镖师们守住了四周。”
苏瑶让人将男子转移到后院的密室,又派最得力的伙计看守。“他是关键证人,不能再出任何差错。”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萧丞相既然敢在京城动手,就说明他们的阴谋已经到了关键时候。”
刘院判忧心忡忡:“丫头,咱们卷入朝堂纷争,怕是凶多吉少。”苏瑶却拿起那支带毒的弩箭:“就算想躲,也躲不掉了。”她将弩箭收好,“这是他们留下的证据,总有一天能用得上。”
晨雾渐渐散去,瑶安堂的大门准时打开。候诊的患者陆续进来,没人知道昨夜这里生了场惊心动魄的救治。苏瑶洗去手上的血污,换上干净的长衫,又变回那个温和耐心的女大夫。只是在给患者诊脉时,她的目光偶尔会掠过窗外——那里,晨光正好,却藏着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她知道,从救治慕容亲信的这一刻起,瑶安堂的命运就和朝堂的风云紧紧绑在了一起。医馆展篇的平和日子已经过去,接下来的路,将会布满荆棘与陷阱。但只要手中的银针还在,心中的仁心不灭,她就会一直走下去,不仅要救治患者的病痛,还要揭开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阴谋,还世间一个公道。
诊室里,艾草的余香尚未散尽,与药材的清香交织在一起,仿佛在诉说着昨夜那场与死神的较量,也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更加凶险的挑战。而苏瑶,已经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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