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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谢朝先说什么,江舟唤来身边侍卫:“小六子,你去纪大人府上找纪大人。”
小六子拱手领命,转身要走。
谢朝先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纪大人今日不在纪府。柳国公邀他听戏去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风影身上,“虎子,你同小六子一起去找纪大人。”
谢朝先说的虎子,指的是风影。风影连忙出列,颔领命,跟在小六子身后,脚步轻得像猫,没有出一点声响。
谢朝先心里清楚,现在花七郎以柳国公的身份在绣仙楼拖住纪康。只要风影跟着一起去了,花七郎便会想出应对的招数。事已至此,只能等风影想出解决办法了。
他一边镇定下来,一边在书案后面坐下,整了整衣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涩的,苦得要命。他放下茶盏,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云煜侧立一旁,默不作声。他的手心全是汗,在袖子里悄悄擦了又擦,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他不敢动,不敢出声,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江舟寻了个位置坐在谢朝先对面,两人面面相觑,都没有先说话。烛火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
江舟见谢朝先脸色铁青,心里也寻思着——自己这么做,虽说是要安全些,但毕竟把他得罪了。他脸上堆起笑,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几分小心翼翼:“谢大人莫怪,只是事关重大,属下不得已而已。只要纪大人知晓了,点了头,兄弟改天去你府上向你赔个不是。”
谢朝先心不在焉地说道,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谢某哪敢高攀江大人。”
江舟再次赔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干瘪的菊花。他搓了搓手,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几分讨好:“谢大人,你棋艺高,今天刚好有时间向你请教。不如我们手谈一局,免得等得心烦,如何?”说完,他唤来囚室里的侍卫,摆了棋盘,黑白子分列两侧,又作了个“请”的手势。
谢朝先看了看棋盘,又看了看江舟,没有说话,只是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江舟也拈起一枚白子,跟着落下。两人便这样下起棋来,一子一子,不紧不慢,像是在消磨时间,又像是在等什么。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了。
烛火跳了跳,棋盘上的棋子越来越多,黑白交错,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谢朝先的眉头微微皱着,手指拈着棋子,迟迟没有落下。江舟也不催他,只是坐在对面,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
终于,小六子与风影出现在眼前。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脚步又急又快,鞋底踩在青砖上,出沉闷的声响。他们向谢朝先和江舟行礼,小六子的脸上带着几分兴奋,风影的面色依旧沉静,看不出什么。
小六子拿出一张纸条和一个令牌,双手递交给江舟,声音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纪大人说他是知晓的,忘了跟江大人交待。他说可以交给诏狱那边。”
江舟接过那张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写了几个字,说明这事他知道,还有纪康的签名。那字迹潦草,却确实是纪康的手笔。他又拿起那块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是龙影卫的紫金令牌,只有纪康独有。有了这两样东西,便可以确定纪康知晓此事了。
江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淡淡地扫了小六子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满,几分疑惑:“按说这么大的事,纪大人应该自己亲自回来办的。”
小六子恭敬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几分小心翼翼:“纪大人正在兴头上,他说不过是天命司内部移交一下,算不得什么事。”
江舟哼了一声,心里暗暗嘀咕——这家伙倒是趁着皇帝一出游便快活逍遥去了,差事都不办了。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将纸条和令牌收好,站起来,向谢朝先拱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几分恭敬:“如此,属下刚才无礼了。改日必登门请罪。谢大人,请。”
谢朝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向风影和云煜打了个手势。那手势很轻,像是随意一挥,但风影和云煜都看懂了。
两人进到室内。
石室不大,四壁用青砖砌成,墙面潮湿,渗出一片一片的水渍,像一张张扭曲的脸。墙角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微弱,将明未明,将灭未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孟承佑躺在木床上,蜷缩着,已经是半昏迷的状态。他的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陷下去,像两个黑洞。他的嘴唇干裂,起了一层又一层的白皮,嘴角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痂。他的身上盖着一条薄被,被子上有几个破洞,露出里面黄的棉絮。他的手露在外面,手指枯瘦,青筋暴起,指甲缝里塞满了污垢。
风影顾不得许多,直接将他背了起来。孟承佑的身子很轻,轻得像一捆干柴,风影背着他,几乎没有感觉到重量。他的一只手托着孟承佑的腿,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背,脚步又稳又快,像一阵风,从石室里飘了出去。
云煜跟在他身后,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不能哭,他要忍住。他还要带承佑出去,还要带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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