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筹备会前第五天,清晨五点半,仓库的门被敲响了。
我正在院子里检查煤渣跑道,用脚尖试着每一段的软硬程度。陈启带着老队员们在做最后的平整工作,铁锹刮过煤渣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沙沙作响,像春蚕啃食桑叶。
敲门声很轻,但很急促。
我拄着手杖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杨小山,身后跟着十几个孩子,年龄从十二三岁到十七八岁不等,都穿着洗得白的运动服,有的还打着补丁。他们站成一排,背挺得笔直,但眼神闪烁,有期待,有胆怯,也有怀疑。
“邵教练。”杨小山向前一步,声音有些颤,“这些都是……想跟您练的。”
我扫了一眼。十五个孩子,十一个男孩,四个女孩。都瘦,但骨架不错,肩宽,腿长,典型的东北人身形。有几个我认识,是星辰在市体校时的队友,天赋不错,但因为家里穷,交不起陈明那套“营养费”“器材费”,被边缘化了。
“进来吧。”我侧身。
孩子们鱼贯而入,脚步很轻,像一群受惊的小兽。他们打量着这个废弃的仓库,目光掠过生锈的健身器材、斑驳的墙面、用旧轮胎做的简易障碍,最后落在那条煤渣跑道上。
晨光斜照进来,在煤渣上铺了一层金粉。有风从辽河那边吹来,带着水汽和初春的凉意,扬起跑道上的细尘,在光线中飞舞,像无数细碎的金色沙粒。
“这跑道……”一个高个子男孩开口,声音带着迟疑,“是煤渣的?”
“是。”我说。
“煤渣硌脚。”另一个女孩小声说,她扎着马尾,脸很黑,但眼睛很亮,“我在体校练了三年,都是塑胶跑道。”
“所以呢?”我问。
“所以……”她咬了咬嘴唇,“煤渣伤膝盖,而且容易打滑。下雨就成泥了。”
“说得对。”我拄着手杖,慢慢走到跑道边,用脚尖踩了踩,“煤渣硌脚,伤膝盖,下雨就成泥。但塑胶跑道要钱,很多钱。我们没有。”
孩子们沉默。
“而且,”我看着他们,“煤渣跑道有一个好处——它真实。”
我抬起手杖,指向跑道:“塑胶太软,会惯坏你们的脚掌。煤渣硬,每一脚都得踏实。塑胶有弹性,能帮你们省力。煤渣没有,每一步都得自己力。塑胶平整,跑起来舒服。煤渣不平,得随时调整重心。”
“在煤渣上练出来的脚力,是真的脚力。在煤渣上练出来的节奏,是真的节奏。在煤渣上练出来的心,是铁做的心。”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你们中间,有人被体校退过,有人被教练骂过‘没天赋’,有人因为交不起钱只能在旁边看着别人练。但今天,你们站在这里,就说明你们心里还有一口气——一口不服输的气。”
“我要的,就是这口气。”
我转身,面向跑道:“现在,上跑道。热身五圈,慢跑。让我看看你们的底子。”
孩子们面面相觑,然后,杨小山第一个动了。他脱掉外套,露出洗得白的背心,走上跑道。煤渣在他脚下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在咀嚼着什么坚硬的东西。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十五个孩子,一个接一个,走上那条暗红色的跑道。
晨光越来越亮,金粉变成了金箔。孩子们的身影在跑道上移动,脚步起落,带起煤渣的细尘。呼吸声渐渐粗重,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滴在煤渣上,洇出深色的斑点。
我站在跑道边,拄着手杖,看着他们。
脑海里,系统界面自动浮现:
【扫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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