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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纳森·k·阿斯特——或者,他更愿意被称呼为“伊月”——的倒下,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光芒万丈的净化。
当纽带天使(真心绽放形态)手中那凝聚了真实之心力量的“真心纽带”,如同最温柔也最坚韧的绳索,轻轻触及他胸口那枚布满裂纹、能量狂泻的灰白色胸针时,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没有激烈的能量对冲,没有阿斯特预料中的、试图吞噬一切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对不完美与情感最激烈的反抗。只有一声极轻、极脆的,仿佛某种坚硬而脆弱的外壳终于承受不住内部压力,彻底崩碎开来的细微声响。
“喀嚓。”
胸针彻底碎裂,化为细碎的、失去所有光泽的灰色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与此同时,阿斯特身上那股冰冷、精密、高高在上如同神只俯瞰蝼蚁般的气质,如同潮水般褪去。他脸上的痛苦、愤怒、惊骇、以及那一闪而过的、最深沉的恐惧,也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迅模糊、淡去。碧蓝的眼眸中,疯狂流转的数据乱流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茫。一种仿佛精密仪器被拔掉了电源,内部所有程序瞬间停止运行的、纯粹的空洞。
他踉跄了一下,似乎想抬手抓住什么,但最终只是徒劳地动了动手指。然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提线木偶,无声地、软软地向前倒去,倒在这片由他自己亲手创造的、充斥着破碎、痛苦与冰冷数据的“残响回廊”冰冷的地面上。
没有遗言,没有诅咒,甚至没有一声像样的叹息。这位曾试图将情感贬为杂音、将鲜活生命格式化为永恒“完美”造物的青年,最终以这样一种近乎“格式化”自身的、空无的方式,结束了他的计划,或许也结束了他作为“伊月”的存在。
周围,那些漂浮的、闪烁着痛苦光影的记忆碎片,那些扭曲的、被活化后又失去控制的金属残骸,那些流淌的、冰冷的数据洪流……在阿斯特倒下的瞬间,似乎都失去了核心的驱动与约束。它们不再无序碰撞,而是如同失去了磁力的铁屑,开始缓缓飘散、下沉、崩解,化为最基础的光点与尘埃,融入周围更加庞大、更加死寂的灰白背景之中。
“残响回廊”本身,并未立刻崩塌,但那种冰冷刺骨的、试图剥离一切情感的“凋零”意志,却如同退潮般迅消退。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的、空旷的寂静,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尚未散尽的能量余烬的微弱荧光。
孤门夜——不,此刻她依然维持着纽带天使·真心绽放的形态,但周身的光芒也迅黯淡下去。强行在极限状态下完成进化与变身,并催动“真心纽带”完成最后一击,几乎榨干了她最后一丝力量。新形态的装束化作光点消散,露出她原本那套有些破损的、沾着灰尘与血迹的深色便装。她踉跄了一下,用尽最后力气,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像阿斯特那样倒下,但脸色苍白得可怕,胸口永恒之花的印记光芒微弱,几乎与皮肤同色,只有中心那一点温暖的金色,还在极其顽强地、微弱地脉动着。
“小夜!”玛娜从远处飞奔过来,粉色的身影带着一阵疾风。她也同样狼狈,脸上沾着灰尘,额被汗水黏在额角,刚才那倾尽全力、精准致命的一击同样消耗巨大。但她的眼神依旧明亮,充满了关切与后怕。“你怎么样?撑得住吗?”
“还……好。”孤门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只剩气音。她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倒在不远处、毫无声息的阿斯特,又指了指周围正在缓缓崩解的“残响”碎片,“他……玲奈小姐她们……”
“放心!交给我们!”玛娜用力点头,毫不犹豫地扶住摇摇欲坠的孤门夜,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然后,她立刻通过尚未完全中断的加密频道,对着另一端喊道:“六花!六花!能听到吗?这边……这边搞定了!阿斯特……阿斯特好像失去了意识,或者……总之不动了!‘残响回廊’的能量在消散!小夜受了重伤,需要立刻治疗!玲奈她们怎么样?”
频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电流杂音,然后是六花明显松了一口气、却又带着极致疲惫和紧张的声音:“……收到。干扰在减弱……我正在尝试重新建立稳定连接。玲奈的生命体征正在恢复!脑波活动剧烈,显示有强烈的意识苏醒迹象!阿斯特的‘完美程式’对她的强制连接信号……中断了!完全中断了!其他人……其他人的生理数据也出现了积极波动!玛娜,立刻带小夜返回!‘星轨’旧址的结构可能不稳定,我会通知警察和特殊救援部队立刻进入!重复,立刻返回!快!”
“明白!”玛娜应道,毫不犹豫地架起几乎已经脱力的孤门夜,向着来时的方向,那个正在变得清晰一些的金属门方向,艰难但坚定地走去。她甚至没有再多看倒在地上的阿斯特一眼——那个男人和他所代表的一切,此刻在她心中,已经失去了任何意义。她现在关心的,只有受伤的挚友,等待救援的同伴,以及怀里这个为了拯救她们的世界、几乎付出一切的、来自远方的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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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持住,小夜,我们马上离开这里。”玛娜低声说着,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可靠。
孤门夜勉强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体的疲惫和灵魂深处因对抗“凋零”、接纳“杂音”记忆碎片而产生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阵阵涌来,几乎要将她吞噬。但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她还是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回头看了一眼。
阿斯特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周围的“残响”碎片越来越淡,那些无声哀嚎的光影,那些冰冷的数据流,都在渐渐消散。这片扭曲的、承载了无数痛苦与疯狂的空间,似乎也在走向它注定的终结。
结束了……吗?
一丝微弱的、难以言喻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水滴,悄然滑过孤门夜近乎冻结的心湖。
那个角落……刚才似乎……
但沉重的疲惫和黑暗,已经不容许她再思考下去。她的眼帘,终于无力地垂下。
(二)苏醒与阴影
圣保利伦医院,特殊病房。
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窗外传来的、带着草木清新气息的晨风,构成了病房内特有的、安静而略带清冷的气息。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仪器的滴答声规律而轻柔,如同生命的节拍。
病床上,剑崎玲奈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起初,她的眼神是空洞的,茫然的,仿佛蒙着一层厚厚的迷雾。她呆呆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似乎无法理解自己身处何地,又为何在这里。
然后,记忆的碎片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一点点浮现。
破碎的舞台灯光……台下模糊而狂热的面孔……掌心冰冷汗湿的感觉……心跳失控的恐慌……然后,是更深的黑暗,冰冷的、带着金属和消毒水味道的黑暗,无数细小的、冰冷的、试图钻入她脑海、告诉她“这样不对、那样更好、要更完美、要无懈可击”的声音……以及,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一抹温暖而坚定的、仿佛永不熄灭的紫罗兰色光芒,还有一声声熟悉而焦灼的呼唤……
“……玲奈!玲奈!”
是……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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