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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堆下的冷气顺着脊背往上爬,沈令仪的指尖抵着簪尖,掌心已被汗水浸湿。护卫提灯逼近,靴底碾碎枯叶的声音清晰可闻,每一步都踩在她绷紧的神经上。她没有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只将呼吸压到最轻,仿佛整个人已与这堆干柴朽木融为一体。
灯光扫过鞋尖,停了两息,又缓缓移开。她刚松半口气,却见那护卫忽然顿住脚步,手按刀柄,目光直直投向柴堆深处。
“出来。”他低声喝,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沈令仪右手一紧,簪几乎要刺破掌心。若此刻现身,谎称迷路宫婢已无用——此地偏僻,非洒扫路线,更无宫人敢夜行至此。若动手,她伤未愈,力不足,一击不中便再无活路。
就在她准备暴起的刹那,屋檐上传来极轻一声响,像瓦片被风掀动。下一瞬,一道黑影自高处跃下,落地无声,左手疾出,精准扣住护卫手腕,顺势一拧。那人闷哼未及出口,已被反剪双臂拖入墙角暗处。灯光落地,烛火晃了两下,熄了。
沈令仪仍伏在原地,未动分毫。她听见暗处传来极短促的两声闷响,像是穴道被封,接着是身体软倒的轻响。片刻后,那人影走回光边,站在她藏身的柴堆前,低声道:“主子有令,护你周全。”
声音沉稳,略带沙哑,却让她心头一震。这声音她听过——三日前御花园外,她回溯冷宫记忆时,曾感知身后有极轻的脚步随行,当时以为是错觉。如今才知,此人早已潜伏在侧,一路跟随。
她缓缓起身,动作迟缓,肋骨处的钝痛再次袭来。她扶着柴堆站稳,盯着眼前黑衣蒙面之人,声音压得极低:“你是影鳞?”
“属下代号‘玄七’。”那人垂,“非影鳞序列,乃帝王亲卫暗桩,专司隐踪护行。”
沈令仪默然。影鳞是萧景琰明面上的耳目,而这类代号为数的暗卫,则从未列入编制,只听命于帝王本人。他们不记名册,不留痕迹,若死,亦无人知晓。
她盯着他:“陛下何时起疑?”
“非是起疑。”玄七语气不变,“而是信您未死。”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递到她面前。铜牌残缺一角,上刻龙纹,纹路古旧,边缘磨得亮。她一眼认出——这是大周内廷密令,唯有帝王亲授方可持有,持令者可调遣三品以下暗卫,无需通报。
“三日前,陛下将此交予我等。”玄七道,“言:‘若见江氏女入北园,即刻相护。’”
沈令仪接过铜牌,指尖抚过残缺处。那一角,正是当年她母后凤印断裂的位置。萧景琰竟将此物交给暗卫,只为护她性命。
她抬头:“你们跟了我多久?”
“自你出冷宫起。”玄七答得干脆,“最初三月,你行走无异,未现破绽,我们未曾现身。七日前,你夜探东宫药库,形迹稍露,主子下令加强盯守。昨夜你回溯记忆未果,气血虚弱,今日跟踪谢府密使,主子已料你会涉险,命我候于此处。”
沈令仪沉默片刻。原来她的一举一动,早就在他的注视之下。那些看似孤身犯险的夜晚,其实从未真正孤身。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问:“那神秘人,你们可查过?”
“近半月三次出入谢府偏门。”玄七语平稳,“每次停留不过半炷香,但皆携物进出。所携非金银绸缎,重量轻而体积小,属下怀疑,是文书。”
沈令仪眼神一凝。文书——极可能是三年前调包的边关急报原件,或是谢家通敌的密信底稿。
“他左足微跛,袖口有银线回纹。”她低声说,“北境戍堡匠官标记。”
“你也注意到了。”玄七点头,“此人身份尚未确认,但谢府守卫对其极为恭敬,不似寻常奴仆。且每次出入,均由谢太傅书房暗门接应,非正堂通传。”
沈令仪闭眼片刻。她想起昨夜回溯冷宫记忆时,曾闻一股极淡的药香,混在熏炉沉水香中,几不可察。那时她尚不知其意,如今想来,那气味与此刻废弃库房中的气息隐约重合——是改良锁具时常用的防锈油,掺了苦参汁,专用于机关零件养护。
陈九没死。他不仅活着,还成了谢家的秘密匠师,替他们伪造文书、改装机关、藏匿证据。
她睁开眼,看向玄七:“我要进谢府。”
玄七未显意外,只问:“何时?”
“越快越好。”她说,“证据不在明面,在暗格、夹墙、地窖。单凭一人,难寻踪迹。”
“我可以助你。”玄七道,“但我只能护你安全,不能擅闯私宅。若被现,便是违制,主子也无法保全。”
“我不需要你破门而入。”沈令仪声音冷静,“我需要你帮我避开巡卫,掩护行踪。只要一刻钟,足够我找到关键物证。”
玄七沉默片刻,终是点头:“明日辰时,谢府有采买车队入城,由后巷进库房。我会制造一次火油泄漏,引开前门守卫。你若能混入车队,我可在西角门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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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仪记下时间地点,又问:“那护卫呢?”她抬眼看向墙角。
玄七回头:“已封穴禁声,暂留性命。若后续需审问,可带回处置。”
“先别动他。”她说,“谢府若现守卫失踪,必会警觉。让他睡到天亮,自然醒来最好。”
玄七颔:“明白。”
两人不再多言。夜风穿巷,吹得残烛余烬微微晃动。沈令仪靠在柴堆旁,指尖摩挲着铜牌边缘,脑海中已开始推演明日行动路线。谢府西角门距书房不过三十步,但中间有两处巡哨,一处了望台。若想无声潜入,必须借助车队扬尘遮蔽视线,趁换岗间隙穿过中庭。
她正思索,忽觉太阳穴一阵剧痛,如针扎般锐利。这是金手指使用后的后遗症,每次回溯记忆,都会留下头痛与气血虚弱。昨夜未能完成回溯,今日强行追踪,身体早已负荷。
她咬牙撑住,未让痛楚显于脸上。
玄七察觉她脸色不对,低声问:“你还撑得住?”
“没事。”她吐出两字,扶着柴堆站直,“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恢复。”
玄七不再多问,只默默退后两步,守在巷口,替她望风。
远处更鼓敲过四巡,天边已有微白。沈令仪靠着柴堆,闭目调息。她知道,这一夜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谢府的门,明日必须踏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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