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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画面从未出现在宋景衍的认知里。
他只知道江承玦是老师,是丞相,是那个会在他胡闹时无奈、在他不解时耐心、在他需要时总能找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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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江承玦会一直在那里。
可如果不在了呢?
如果江承玦的目光,不再只落在他身上了呢?
恐慌毫无预兆地攫住了宋景衍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不会的”,想说“老师不会离开”,可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去要求江承玦一直陪着他。
他是君,江承玦是臣。仅此而已。
莞公子看着他瞬间苍白又茫然的脸,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点到即止,再多说就逾越了。他重新端起茶壶,将宋景衍面前那杯冷了的茶倒掉,续上新的热茶。
他轻声细语,“茶要趁热喝,陛下。”
宋景衍却怔怔地看着杯中重新升腾起的热气,许久没有动作。
过往的一切都在他脑海里翻腾,混合着莞公子轻飘飘的假设,搅得他心乱如麻。
他好像……有点明白,又好像更糊涂了。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也顾不上烫,咕咚灌了一大口,试图压下那股莫名的焦躁。
茶水微苦,带着点回甘,却没能让他冷静多少。
“那你呢?”他放下杯子,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怎么办?”
莞公子没想到他会把话题抛回自己身上,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我么……”他指尖轻轻抚过琴案上冰凉的木纹,“陛下,宫中愿意多一个琴师?”
“啊?”宋景衍眨了眨眼,“你想留在宫里当琴师?”
“若陛下不嫌弃草民技艺粗陋,愿得一安身立命之所,远离旧日纷扰。”莞公子说得平静,眼神里却透出一丝认真。
他看得明白,眼前这位小陛下懵懂无知,但心地不坏,宫里虽非自在天地,却也好过再堕风尘,或去未知之处飘零。更何况……
他看了一眼些魂不守舍的宋景衍,心底轻轻摇头。
这位陛下身边,有那样一轮明月在侧,自己也该彻底绝了那不该有的妄念。
“可以啊。”宋景衍没想那么多,解决了麻烦,他点点头,站起身,“那你就当琴师吧。我会让苏公公安排。我……我先走了。”
他说完,慌忙地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一路走回自己的寝宫,莞公子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娶妻生子”“告老还乡”“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寝殿里很安静,窗外的天光已经变成了暖金色。他推开门,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内殿,江承玦还睡着。
宋景衍不放心他的病,生怕会反复,临走前盯着他喝了药,药里有安神的成分。
此刻他侧卧在龙床上,呼吸均匀绵长,鸦羽般的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色淡粉。
褪去了清醒时的清冷端肃,睡着的江承玦异常安静,甚至显得脆弱。
宋景衍在床边站定,怔怔地看着他。
上午在御书房,他抱着江承玦,下巴搁在他颈窝,鼻尖全是那人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心里只觉得踏实又舒服,理直气壮得很。
可现在,看着这张沉睡的容颜,想着莞公子的话,那种理直气壮忽然变得虚浮起来。
如果……如果江承玦真的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妻儿,他还能这样随时随地凑过去吗?还能在早朝时,因为对方一个几不可察的颔就暗自得意吗?还能在对方生病时,理直气壮地爬上他的床,把他圈进怀里吗?
陌生的恐慌,细细密密地缠上心脏。
他慢慢在床沿坐下,动作很轻,怕惊醒床上的人。
目光流连在江承玦安静的睡颜上,从纤长的睫毛,到挺直的鼻梁,再到颜色浅淡的嘴唇。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着,直到殿内的光影渐渐暗淡,暮色四合。
他心里有一块迷雾森林,一阵大风刮过,雾气散开,露出了陌生汹涌的暗流。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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