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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技术澄清会”,设在镇中心百炼阁后院的一间议事堂内。
当徐凡在胖掌柜忧心忡忡的目光中踏入这里时,现堂内已经坐了不少人。除了百炼阁那位面色阴沉的刘掌柜和昨天闹事的壮汉几人外,还有镇上其他几家炼器铺、丹药坊的掌柜或代表,甚至还有两位穿着稍显体面、似乎是低阶散修模样的人。张氏炼器铺的那个小学徒也来了,坐在角落,低着头,不敢看徐凡。
气氛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徐凡这个穿着洗得白的店小二衣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年轻人身上。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更多的是不屑与等着看笑话的玩味。
刘掌柜坐在主位,清了清嗓子,率先难,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嘲讽:“徐小友,听闻你虽无灵根,无法修行,却对炼器、炼丹乃至符箓之道,都有独到的‘见解’?甚至能指点我百炼阁出身的学徒改进工艺,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特意加重了“无灵根”、“见解”几个字,引得堂内一阵低低的嗤笑。
徐凡面不改色,走到堂中,对着四周拱了拱手,态度不卑不亢:“刘掌柜谬赞了。独到谈不上,只是习惯用数据说话,喜欢探究事物背后的规律罢了。不知今日召集大家,所谓‘澄清’,是要澄清什么?”
刘掌柜冷哼一声:“澄清什么?自然是澄清你那些不知从何处学来的、似是而非的歪理邪说,是否真的有效,是否会误导他人,甚至……损害材料灵性,贻害无穷!”他猛地一拍桌子,“炼器之道,博大精深,乃先贤感悟天地法则所创,岂是你一个凡人能妄加评论、随意改动的?”
“哦?”徐凡眉毛一挑,“刘掌柜的意思是,先贤的法则就是绝对真理,不容置疑,更不能优化?那请问,贵阁如今炼制的法器,比起千年前先贤所炼,是更胜一筹,还是远远不如?”
刘掌柜一滞,强辩道:“自然是代代传承,精益求精!但这精益求精,是在先贤框架下的感悟与熟练,而非你那种胡改乱造!”
“框架下的熟练?”徐凡笑了,“也就是说,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遇到问题,全凭经验和感觉去试错,对吗?”
他不等刘掌柜回答,转向角落里的张氏学徒,温和地问道:“小李,你之前炼制清风符基板,废品率大概多少?”
那学徒小李怯生生地抬起头,小声道:“以……以前大概六七成……”
“用了改进后的方法呢?”徐凡追问。
“降……降到三成左右了。”小李的声音稍微大了点。
堂内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废品率直接腰斩还多,这个提升是实打实的。
刘掌柜脸色难看,喝道:“那不过是侥幸!或许只是材料批次不同!你那种胡乱改动,短期内看似有效,长远必损根基!”
“是吗?”徐凡不再看他,而是面向众人,声音清晰地说道,“那么,我们不妨用‘数据’来‘澄清’一下。”
他从怀里(实际上是储物袋的劣质替代品——一个破布包)掏出几块金属片,正是清风符基板的废品和合格品,以及几张他绘制的、标注了各种符号和数据的简陋图表。
“诸位请看,这是传统方法炼制基板的内部结构放大示意图(想象图),根据其断裂面和能量传导测试,可以明显看到,由于冷却不均,内部存在大量微观裂纹和应力集中点,这里,还有这里……”他指着图表上的标记,“这些缺陷,就是导致基板脆弱,能量通过时容易崩溃的关键!”
他又拿出另一张图:“而这是优化工艺后的结构示意图,采用阶梯升温和改进浇注系统后,内部晶粒更均匀,应力分布得到改善,缺陷密度显着降低。这就是废品率下降的根本原因!”
他侃侃而谈,用的全是“应力集中”、“缺陷密度”、“能量传导效率”等这个世界的人完全陌生的词汇。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他手中的实物对比和那看似很有道理的图表,又觉得似乎……有点东西?
“胡说八道!”刘掌柜旁边一个山羊胡老者忍不住拍案而起,他是镇上另一家炼器铺的老师傅,“什么应力、缺陷?老夫炼器四十年,从未听过这等怪论!法器好坏,全看材料灵性、火候掌控和符文铭刻!与你这劳什子内部结构有何关系?”
徐凡看向他,平静地问道:“那请问老师傅,您如何判断火候是否‘掌控’好了?是靠感觉,还是靠固定的计时?您又如何确定符文铭刻的深度和宽度是最佳的?是靠传承的图样,还是经过测试?”
老师傅被问住了,脸涨得通红:“自……自然是凭经验手感!祖师爷传下的图样,岂能有错?”
“经验手感,会因人而异,因状态而异,无法标准化,无法大规模复制,这就是导致成品率波动大的原因之一。”徐凡一针见血,“而祖师爷的图样,或许在当时的材料和环境下是最优的,但时代在变,材料在变,为什么不能根据变化进行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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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向众人,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所做的,并非否定传统,而是试图用更普适、更精确的‘语言’——也就是数据和模型,去理解和描述传统技艺中那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精华部分!将模糊的‘感觉’,转化为清晰的‘参数’!这,才是真正的传承与展!”
议事堂内一片寂静。
徐凡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了巨大的波澜。他们从未听过这样的论调,感觉荒谬,却又隐隐觉得,似乎有那么点道理?尤其是那些一直被成品率困扰的低阶从业者,眼神开始闪烁。
刘掌柜见势不妙,猛地站起,身上散出一丝微弱的灵压(他似乎是炼气期一二层的修士),试图以势压人:“强词夺理!任你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你无灵根、无法修炼的事实!一个连灵气都无法感知的废物,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谈论炼器、符箓这等需要灵气感知的高深之道?!”
这才是最根本的打击,也是最现实的歧视。
然而,就在刘掌柜灵压散开的瞬间,徐凡却敏锐地感知到,对方那并不强大的灵气场,在分布和稳定性上,存在不少“瑕疵”和“波动”。这是他长期练习“场感知”带来的敏锐。
徐凡非但没有被吓住,反而笑了起来,那笑容带着一丝让刘掌柜心头毛的探究欲。
“刘掌柜,您说到了关键。关于灵气感知……我最近正好有个小小的现。”徐凡慢悠悠地说,“我现,灵气的运行,似乎并非完全无序。比如您此刻散的灵压,在左肩胛下方三寸处,似乎有一个微小的‘涡流’,导致能量在此处有些许迟滞,长期如此,是否会影响您施展某些需要手臂力的法术呢?”
徐凡的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刘掌柜耳边炸响!
他左肩旧伤,灵气运转确有细微不畅,这是他隐秘的隐患,连他最亲近的弟子都不知道!这……这小子是怎么看出来的?!难道他真有什么古怪?!
刘掌柜脸色瞬间煞白,指着徐凡,手指颤抖:“你……你……”
他“你”了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点灵压也瞬间溃散。
全场哗然!
所有人看向徐凡的目光彻底变了!从之前的轻视、怀疑,变成了震惊和不可思议!一个无灵根的凡人,竟然能一眼看穿炼气期修士的灵气隐患?!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徐凡保持着高深莫测的笑容,心中却暗道侥幸。他不过是根据对方灵气场的细微不均匀,结合人体结构知识瞎蒙的,没想到正中靶心。
“看来,我的‘场感知’理论,还有很大的应用潜力啊。”他心中默默记下一笔。
这场所谓的“技术澄清会”,最终以百炼阁刘掌柜脸色铁青、拂袖而去告终。徐凡用一场漂亮的、基于“科学方法论”的降维打击,暂时震慑住了潜在的敌人,也在青溪镇的低阶修士圈子里,留下了了一个“虽无灵根,却眼力毒辣、理论古怪”的奇特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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