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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鬼魂力微,掀不起什么波澜,可祂若借他力驱逐人魂,抢夺肉.身则会将人化作走尸,尸童便是其中之一。
俞长宣琢磨着,这堂中孩子并未化作尸童,却神志不清,恐怕是因有魂消散。
他开天眼一瞧,这些孩子果然俱是一魂。
“这是哪儿?”
左手边忽而传来含混一声,俞长宣垂眸看去,原来是戚止胤醒了。正欲答,忽听外头足音嘈乱,忙住了嘴。
一个红衣老头小跑进来,他把手揣在袖里,绿豆眼不住地在祠堂内晃动。
俞长宣右手边跪着敬黎,那人见状嗅一嗅,低呼:“是人!”
俞长宣就夸奖他:“敬小兄弟当真是狗鼻子。”
敬黎已叫鬼窟遇人的喜悦冲昏头脑,没管俞长宣拿腔弄调,只噌地要站起身来,不料给俞长宣死死踩住了袍角。
敬黎于是趔趄一下又跪了回去,他终于恼了:“你这是干什么?”
俞长宣笑而不语。
戚止胤脑袋尚昏沉,却仍是越过俞长宣看向敬黎,口气不善:“蠢驴,你还不长记性?在这尸童遍地的地方四处走的人,会是和你抱拳兄友弟恭的好人么!”
这话敬黎只听到了二字“蠢驴”,不由分说就要探身搡戚止胤,不料伸出的手叫俞长宣截住了,又倒推了回去。
护短?
不是。
敬黎虽方结识那俞长宣,却也知那人是个一肚子坏水的,最喜欢拱火看热闹,这会儿见俞长宣插手阻拦,即刻意识到了个中严重,忙安分下来。
原来那老头儿一行行地将堂中孩童打量,这会儿已踱到了他三人身旁。
老头额上两道白眉虫似的一扭,说:“这批货好、好坏!尽、尽是群歪瓜、歪瓜裂枣!”
他琢磨着,绿豆眼在俞长宣面前放了亮。
枯手一抓,他捏起俞长宣的下巴,左看右看像是很满意,只是瞧过俞长宣的身量后,又唉声叹气起来:“这、这脸儿不错,文气!就是个子…个子太高了,砍、砍腿费劲!”
俞长宣疑惑,怎么如今杀人还看脸看个头?
老头当然没有解释,眼神又扫过敬黎和戚止胤,面上满是嫌恶。
他逐一指着鼻子,将敬黎说是“痞子流氓”,又把戚止胤说是“凶悍乞儿”,总之都是“一分不似读书人”,都是“菜货”。
末了,那老头在一个长相颇乖巧的孩童面前停步,他端详片刻,终于冲外招手说:“外、外面的,进……进来!”
话音方落,先前拉车的几名尸童便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带、带这、这这小孩儿去山长那儿!快快快快!”老头似乎已尽力吐字,却还是结结巴巴,于是焦躁地跺起脚,“否、否则山长要、要要责罚!”
老头眼巴巴瞅着那俩尸童架着孩子离开,又跑到门槛那儿踮脚望了望,才松了口气回来。
他清了清嗓子,话说得顺溜了不少:“好啦!尸童都走啦,咱们都是人,就放轻松点儿!”
他分明知晓屋内孩子已失了神识,却还是使劲挺直了胸板,装腔作势道:“我乃这木风书院的学正赵爷,山长派我督促你们勤恳学业。”
“明儿便由我领你们去讲堂听先生说课,先生最爱干净,你们可当心收拾自个儿!来来来,都把脸搓干净喽!”
见众人一动不动,赵爷嘿嘿把脑袋一拍,说道:“瞅我这记性!”他自袖袋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铜铃铛,快活地摇了起来,“净面——!”
那铃铛如有神力,在赵爷手里叮当一晃,满屋失魂的孩子就都顺从地把脸往小缸里泡。
敬黎和戚止胤到底小孩儿心性,见那水皆是红的,似乎是血水,就都犹豫着不肯低头。
眼看那老头瞧过前边孩子,就要把眼睛看过来,俞长宣摸住那俩小子的后脑勺便往水里摁。
他俩理亏,自然不敢瞎挣扎,只得闭气忍着。
“抬头吧。”
在二人差些断气前,赵爷总算开恩。
“这地窟里没有日月,自然不论早晚时辰,看到屋角那个更漏了么?”赵爷把声量一提,又摇铃铛,“都给老子看!”
三人便随着孩童一道看了。
更漏是青铜制的,由高到低摆放了四个漏壶。
那赵爷轻轻一拨顶头那只泄水壶下通的拨片,它便开始往下一级泄水,下一级满了则往再下一级,如此重复四级。
赵爷点了点最底下那受水壶,摇铃:“待到这壶满了,你们就立马梳洗一番,我来领你们起早念书去!”
俞长宣瞧着那水流,低声算道:“约莫还有四个时辰。”
“好啦!”赵爷将铃铛一弹,“舒坦躺下罢!”
地上有虫尸石灰,同舒坦不沾边,但躺还是要躺。
这一躺,便同戚止胤脸对了脸。
俞长宣的睫羽被水浸得湿漉漉的,看东西像是隔了层雾,可戚止胤那对凤目很能传情,哀怨之色一点也掩不住。
他才要笑,就听屋外传来一阵急急的脚步声。
那祠堂门给一小儿闯了进来:“赵爷!不好!万事不好!那小子跑、跑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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