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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此时此刻,心里那股想要扒开他头揭开他口罩的冲动是因为什么。
但她到底没有真的去扒。
哪能次次都冲动。
她把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下去,然后伸出手,拉过他那只僵冷的手——
他的手也不像流浪汉。
更像是不知道谁家落难小少爷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竹节一样。
——果然不是他,他的手要更大一些。
周南昭顿了顿,将伞塞进他手里。
伞柄上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在冰冷的空气中迅蒸腾成一小团白雾。
然后,她又把那沓钱放在他身侧。
积雪已经很厚了,纸币一放下去就陷进去了一半,像是被这片大地急切地吞没。
“你就当我是圣母吧。”她说:“不想要可以扔掉,你自便。”
说完,她转身准备回酒店。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手上的那个,”她状若无意地问:“是你自己的吗?”
她问的是他手腕上那抹红。
樱桃头绳,红色的樱桃珠子,针织的。
靠近了看,能看得出来针脚有些粗糙。也能看得出来,那是有些岁月的旧物。
旧得上面的红色都褪了几分,露出底下浅淡的底色,像一朵开败的花。
跟她一开始以为的不一样。
不过倒是让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弄丢的那根……她最喜欢的樱桃头绳。
哥哥亲手给她织的。
求了很久才求到的。
……她现在还能想起来,清冷不苟言笑的哥哥在下属出去之后,面无表情地从抽屉里取出钩针和毛线团,面无表情地织了拆拆了织的场景。
干什么都游刃有余的哥哥在这方面就没什么天赋了。
花了大半个月,也只织成了那简简单单的一根。
所以她格外珍惜格外喜欢。
后来不小心弄丢了。
但时间太过久远,周南昭已经不太记得那根樱桃头绳具体的细节了。
只知道里面的珠子是很特别的珠子。
流浪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然后抬起头。
“我捡的。”他说。
捡的?
那肯定不是她的那根了。
周南昭“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流浪汉低下了头。
他用那只没有被冻僵的手,极轻极慢地,抚过了手腕上那颗樱桃珠子。
像是抚过一件不属于自己的、偷来的宝物。
但,确实是他捡来的。
没走两步,周南昭看见陈硕从酒店大门出来。
他显然也是刚起,头比平时还要乱,像鸟窝一样支棱着,眼镜都没戴,眯着一双死鱼眼在风雪中辨认她的身影。
隔着几步远,他眯着眼看她,表情看不太清,但周南昭能感觉到他的不悦。
“师兄?你怎么出来了?”
周南昭吸了吸鼻子,裹紧衣服,莫名有些心虚。
“大马路被你买下来了吗?你能出来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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