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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雪光映衬的亮,而是一种年轻的、从内里透出来的不属于流浪汉该有的清冽。
他的目光很安静,安静得像是一潭不见底的水。偏偏水面上又浮着一层薄薄的、小心翼翼的光。
就好像……既希望她走,但又怕她真的走了。
而且,这双眼睛像极了一个人。
那个人也有一双这样好看的眼睛,大多数时候藏在眼镜镜片后面,总是温柔含笑,像三月里的春风,看着人的时候总是暖洋洋的,让人觉得自己是被好好放在心上爱着的。
但又不像。
就算眼睛的形状是一样的,就算瞳孔的颜色是一样的……可里面的神采不一样。
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怎么可能呢?
那个人不可能会在这里,更不可能会是眼前这个满身霜雪的流浪汉。
像是注意到她片刻的失神,流浪汉很快移开视线,下意识地偏过头,用乱蓬蓬的头将脸遮得更严实些。
哪怕他戴着口罩,哪怕他这身装扮和这个形象跟她熟知的那个清润矜贵的男人完全两模两样……
把她当陌生人也好,当流浪汉也行。
唯独不希望她把他和那个男人联想到一起。
知道所有的真相后就不想了。
大费周章,远渡重洋,来到这里也只是为了亲眼看一看真实的她,仅此而已。
“那你呢?”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在这寂静的雪天清晨里,显得格外轻,“你都说了外面很冷,继续躺在这里的话……”
周南昭顿了顿,看着他那张被头和口罩遮得几乎只剩下一双眼睛的脸,胸口某个地方忽然微微紧。
“你会被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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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出来一会儿她就感觉身体要被冻僵了。
“虽然不知道你生了什么。”
周南昭把手里那沓钱又往前递了递,语气里带上了近乎固执的认真。
“但既然是同胞,在异国他乡遇见就是缘分,更要互相帮助。斯德哥尔摩今年的冬天会很长,你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收下吧。或者你可以去向大使馆求助,我相信祖国不会不管你的。”
流浪汉却摇了摇头,还是用那样沙沙的声音说:“我死不了。”
我死不了。
他说得那么肯定。
就跟笃定自己是一只无论怎么作都不会死的残血怪一样。
肯定到让周南昭觉得讶然。
都是碳基生物,哪有死不了的道理。
流浪汉说这话的时候抬起了头,那双眼睛透过乱蓬蓬的头直直地望着她。
里面有一种她很熟悉的东西。
……曾经。
在现好像自己无论怎么做都会导向既定命运轨道的曾经。
在无数个深夜辗转反侧,试图挣脱却被一次次拽向原定结果的曾经。
她的眼里也出现过一模一样的东西。
所以她知道。
那叫“认命”。
……认了这该死的命运!
周南昭感觉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下。
有点难受。
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了。
又听见他说:
“我也不会一直待在这里。我来这里只是想见一个人,现在见到了……”
几不可察的停顿,分不清是觉得遗憾还是圆满。
“见到了,就该回去了。”
看出来他的固执坚决,周南昭抿了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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