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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的房间在后院最东边,驰安森端着饭菜,用胳膊肘推开门。
驰华坐在窗边的藤椅上,背对着门口。
“爷爷,给您送饭来了。”
驰安森走进去,把托盘放在茶几上。
驰华没有回头,“不饿。”声音闷闷的,像含着一口气没吐出来。
驰安森也不急,拉过一把椅子在茶几旁边坐下,把菜碟一个一个地摆开。
“您不饿我也摆这儿了。”驰安森的语调轻松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您什么时候想吃就什么时候吃,反正我看着您吃完再走。”
驰华的背影僵了一下,慢慢转过头来看着驰安森。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固执,有疲惫,“你跟你爸一个德性。”
驰安森笑了,那笑容干干净净的,宛若清晨的小太阳,,“我爸的德性不是您教的吗?我再怎么遗传也遗传不过我爸。”
驰华哼了一声,没有接话,但身体慢慢转了过来,面朝着茶几。
他的目光落在那碗热腾腾的饭菜上,停了几秒,又移开了。
“爷爷,趁热吃。”驰安森把筷子递过去。
驰华没有接,他便把筷子放在碗边,自己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安森,你坐在这儿,是有话要说吧?”驰华问。
驰安森没有否认。
他往驰华那边倾了倾身体,双手搭在膝盖上,姿态放松而自然。
“爷爷,我想跟您聊聊您跟我打赌的那个事儿。”
驰华的眉头皱了一下。“有什么好聊的?他回来了,我认输。”语气硬邦邦的,像一块没有焐热的石头。
驰安森摆了摆手,笑着说:“我不是来跟您说输赢的。我是想说,既然大哥回来了,您就别再拦着他跟我姐了。”
驰华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懂什么?”
驰安森没有被他的语气吓退,反而笑得更温和了。“我不懂什么,但我懂一件事,爷爷您是怕我姐过得不好,对吗?”
驰华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您是怕她嫁错人,怕她受委屈,怕她以后不幸福。您拦着她跟大哥在一起,不是因为您不喜欢大哥,是因为您觉得外面的闲言碎语会伤到她,觉得她可以有更好的选择,觉得大哥配不上她。”驰安森不急不躁,“但是爷爷,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驰华看着他。
“如果我姐这辈子跟一个她不爱的人在一起,被所有人说‘般配’,但她每天都不开心,你还觉得她幸福吗?”
“你姐年纪小,不懂事。以为喜欢就是一切,以为两个人在一起就够了。婚姻不是她想的那样的,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是柴米油盐,是很多很多她没想到的东西。”
驰安森点了一下头,“您说得对,婚姻确实不只有喜欢。但您能不能告诉我,如果连喜欢都没有,其他的东西还有什么意义?”
驰华的手指停住了,驰安森没有停。
“我姐性格您是知道的。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骨子里比谁都倔。她认定了大哥,您拦不住的。”驰安森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心疼,也有无奈,“您拦她一天,她就跟您耗一天。您拦她一年,她就跟您耗一年。您拦她一辈子,她就跟您耗一辈子。爷爷,您快八十了,您耗得过她吗?”
驰华的眼眶猛地红了,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又放下,动作重了一些,汤洒了几滴在桌面上。
“安森,你是不是觉得爷爷是个老顽固?”声音有些颤。
驰安森摇了摇头,“我知道您不是。您只是太爱姐姐了。但爷爷,爱一个人,不是帮她选一条您觉得最好的路,是尊重她选的那条路,哪怕那条路您觉得不好走。”
驰华没有说话,驰安森知道差不多了。
“爷爷,饭菜我搁这儿了,您饿了就吃,别放凉了。”他起身,端起托盘,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回头,“爷爷,谢谢您。”
驰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些沙哑:“谢什么?”
驰安森笑了一下,“谢谢您认输。”
门被轻轻带上了,声音很轻。
驰华一个人坐在藤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梨树上,目光变得温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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