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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老槐树的年轮里藏着故事（第1页）

院门口的老槐树又抽出了新叶，嫩得能掐出水来。沈星晚搬了把小马扎坐在树下，指尖划过树干上粗糙的树皮，那里有块微微凸起的地方，像块小小的疙瘩——那是三十年前，陆景琛为了给她摘槐花，爬树时不小心被枝桠蹭出的疤，后来树长粗了，疤就嵌进了树干里，成了老槐树的“胎记”。

“太奶奶，这树有几岁啦？”小棠抱着本童话书凑过来，书里夹着片昨天捡的槐树叶，绿得亮。她刚在学校学了“年轮”，知道数圈圈能算树的年龄，此刻正仰着脖子，想从树底往上找年轮的痕迹。

沈星晚笑了，拍了拍树干：“比太奶奶岁数还大呢。你太爷爷说，他娶我那年，这树就这么粗了——”她张开双臂，圈住树干的三分之一，“现在呀，得仨你爸才能抱得住。”

这话让小棠眼睛亮起来：“那它肯定记得太爷爷的样子吧？”

“记着呢。”沈星晚望着树冠，阳光透过叶缝筛下来，在她脸上晃出细碎的光斑，“你太爷爷总爱在树下打盹，夏天铺张凉席，枕着块青砖，呼噜声比树上的知了还响。有次下雷阵雨，他睡得沉，我喊他进屋，他迷迷糊糊地说‘别吵，树替我挡雨呢’，结果淋成了落汤鸡，第二天就感冒了，还嘴硬说‘树香，淋着舒服’。”

树干上挂着个旧鸟窝，是去年麻雀搭的，今年春天又有麻雀飞回来，在窝里进进出出。沈星晚说，这鸟窝比小棠的年龄还大，陆景琛在世时，总爱往窝里撒点小米，说“树养鸟，鸟陪树，咱看着也热闹”。有年冬天特别冷，他还找了块旧棉絮，踮着脚塞进鸟窝，说“鸟也怕冷，得给它们添点暖和”。

“太爷爷还会爬树吗？”小棠好奇地摸着树干上的凸起，那里的树皮比别处更光滑，显然是常年被人摸的缘故。

“会，年轻时可利索了。”沈星晚的指尖顺着凸起往上滑，像在抚摸一段看不见的时光，“有年槐花谢得晚，你爸说想吃槐花饼，你太爷爷抄起竹竿就往树上爬，结果踩空了，摔在草垛上，没摔伤，却把裤裆摔裂了，蹲在草垛上举着槐花喊‘快接！别让花掉了’，笑得我直不起腰。”

树的另一侧有个树洞，洞口被青苔半掩着，里面黑黢黢的。沈星晚说，这是陆景琛的“藏宝洞”——他总爱把舍不得吃的糖块、攒下的零钱、甚至给她写的没好意思送出去的纸条，偷偷藏在里面。有次她大扫除，从树洞里摸出个铁皮盒，打开一看，里面是颗用红绳系着的玻璃弹珠，还有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星晚今天穿了蓝布衫，好看”，字迹歪歪扭扭，是年轻时的陆景琛写的。

“那弹珠呢？”小棠追问。

“给你爸了。”沈星晚笑，“你爸小时候总偷摸往树洞里塞他的‘宝贝’——断了弦的弹弓、赢来的卡片，有次还塞了只死蚂蚱，说是‘给太爷爷的礼物’，气得我追着他打，你太爷爷却护着他，说‘男孩子就得野点’。”

说着，沈星晚起身，走到树后，拨开茂密的草丛，露出底下一块平整的青石板。石板边缘磨得圆润，上面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景星”。这是陆景琛的名字和她的名字各取了一个字，刻于他们结婚十周年那天。他说：“树在，字在，咱的日子就像这树，扎着根呢。”

石板旁长着几丛蒲公英，绒毛球在风里轻轻晃。小棠摘下一个，对着太阳吹，白色的绒毛纷纷扬扬地飘向树冠，像无数小小的星星。沈星晚看着绒毛落在叶面上，忽然说：“你太爷爷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风，蒲公英飞了满院子。我就坐在这石板上，摸着这两个字，觉得他没走，就像这树，看着不动，根却在土里连着呢。”

正说着，一只麻雀从鸟窝里飞出来，落在沈星晚的肩头，歪着头看她。她抬手想摸，麻雀却“扑棱”一声飞走了，落在不远处的枝桠上，叽叽喳喳地叫，像是在回应什么。沈星晚望着麻雀，眼里泛起一层薄雾，却笑着说：“你看，它在跟我说‘放心’呢。”

中午的阳光越来越暖，老槐树的影子渐渐缩短，像个温柔的拥抱，把祖孙俩圈在中间。小棠靠在树干上，听太奶奶讲那些藏在年轮里的故事，闻着槐花淡淡的香，忽然觉得，这棵树就像太爷爷，沉默着，却把所有的爱都藏在了年轮里，一圈圈，一年年，从未离开。

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像是陆景琛在说：“星晚，你看，咱的树又长高了。”沈星晚笑着应了一声，抬手拂去落在肩头的槐花瓣，指尖的温度，和三十年前他握着她的手时，一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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