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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昭那句“一起煮”像投入枯草堆的火星,瞬间在绝望的流民中点燃了一丝微弱的希望。短暂的寂静后,是压抑的骚动。那些原本蜷缩着、如同枯木般的人们,眼中重新燃起一点光,挣扎着爬起来。
一个须花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老者,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小把蔫黄的、像是蒲公英叶子的东西。一个面有菜色的妇人,小心翼翼地捧出几块刚从冻土里抠出来、还带着泥土的不知名块茎,形似小土豆,但表皮粗糙。一个半大少年,脸上带着冻疮,犹豫了一下,递过来一小撮晒干的、黑乎乎的东西,像是某种昆虫的幼虫。
“这…这个能吃吗?”少年怯生生地问,眼神里充满不确定。
林晚昭看着这些“食材”,心里也没底。她不是植物学家,更不是野外生存专家。蒲公英叶子她知道可以吃,生吃都行。那像土豆的块茎?她不确定是不是野山药或者别的什么,但看妇人期盼的眼神,决定赌一把。至于那些虫子干…她强忍着心理不适,想到高蛋白,也咬牙收下了。
“试试!洗干净,都切碎!”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笃定,仿佛胸有成竹。这给了周围的人莫大的信心。
人们自地动了起来。有人去找干净的积雪化水(虽然也很难真正干净),有人用石头砸碎块茎,有人学着林晚昭的样子,用锋利的石片或干脆用指甲,将蒲公英叶子和虫子干切碎。那个借给她火种的汉子,默默地帮忙维持着火堆,添加着能找到的枯枝。
林晚昭成了临时的“主厨”。她指挥着大家将收集来的“食材”分类处理:蒲公英叶子洗净撕碎;块茎去皮(去皮的过程很艰难,只能用石片刮),切成尽可能小的丁;虫子干…她闭着眼用石头砸成粉末状,心想眼不见为净。之前剩下的那点粗粮粉是宝贵的“增稠剂”和淀粉来源。
简易的“石锅”再次被清理干净。化开的雪水倒入其中,林晚昭小心地控制着火候,避免水沸得太快蒸掉。水微微冒泡时,她先将块茎丁放进去煮。这需要时间,必须确保它们熟透,否则可能有毒。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食物的香气再次弥漫,比之前更加复杂。块茎煮熟的淀粉香、蒲公英的微苦清香,还有…虫子粉末带来的一丝难以形容的焦香?周围吞咽口水的声音更响了,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那锅翻滚的浑浊液体。
林晚昭的心也悬着。她不断地搅动,防止糊底,也为了让食材受热均匀。感觉块茎丁煮得差不多软了,她将蒲公英叶子碎和砸碎的虫子粉倒了进去。最后,才小心翼翼地撒入那珍贵的粗粮粉,一边撒一边快搅动。
随着粗粮粉的加入,锅里的汤汁迅变得浓稠,颜色也从浑浊的黄褐色变成了深褐色,夹杂着绿叶和白色的块茎丁,以及星星点点的黑色虫粉。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谷物、植物根茎和一丝蛋白质焦香的气息升腾而起。
“好了!”林晚昭宣布,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有一丝成功的喜悦。
这一次,不需要她再分。饥饿的人们早已自地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破瓦片、半截竹筒、甚至洗干净的宽大树叶——围拢过来,眼巴巴地看着她。林晚昭深吸一口气,用那半片瓦当勺子,尽量公平地给每个人分舀。优先照顾了老人和孩子。
轮到那个面有菜色的妇人时,她看着瓦片里热腾腾、粘稠的糊糊,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谢…谢谢姑娘!谢谢!”她哽咽着,几乎要跪下。林晚昭赶紧扶住她,摇摇头:“快吃吧。”
她自己最后才舀了小半瓦片。再次品尝,味道依然算不上好。块茎煮透了,口感粉糯,带着泥土的微甜,但也有一股淡淡的涩味;蒲公英叶子煮软了,苦味减轻,但存在感很强;虫粉提供了些许油脂感和奇异的鲜味,但心理上还是让她有点膈应;粗粮粉带来的粗糙感和糊嘴感依旧明显。盐?那是奢侈品,一点都没有。但这锅集众人之力熬煮出来的“百家糊糊”,分量更足,热量更高,实实在在地抚慰了辘辘饥肠。
小口小口地吞咽着这来之不易的食物,一股暖流从喉咙滑入胃里,再蔓延到四肢百骸。身体的疲惫和寒冷似乎都被驱散了一些。林晚昭看着周围人狼吞虎咽、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活气的样子,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油然而生。这感觉,甚至比她策划的顶级蟹宴成功举办时还要强烈。
“姑娘…你这手艺…真好!”花白胡子的老者吃完最后一点糊糊,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碗边(破瓦片),浑浊的眼睛里有了点神采,“老头子我活了这么大岁数,逃荒也逃过几次,能把这点东西做成这样…香!顶饿!姑娘,你是这个!”他颤巍巍地竖起大拇指。
那半大少年也凑过来,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红晕:“姐…姐姐,你刚才说…一起煮…以后…还能这样吗?”
林晚昭看着少年眼中纯粹的希冀,又看看周围投来的、充满依赖和感激的目光,心头一沉,随即又涌起一股力量。依赖,也意味着责任。她现在是这个小群体暂时的“主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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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她斩钉截铁地回答,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只要我们还能找到吃的,只要我们还能生起火!大家互相帮衬着,总能活下去!”
她顿了顿,提高声音:“但是,我们要更小心!找吃的,不认识的东西不要乱采!尤其蘑菇!颜色鲜艳的,样子古怪的,宁可错过,不能乱吃!还有水,尽量找干净的雪,或者烧开了放凉再喝!生病了,更要命!”她把自己知道的那点可怜的卫生常识大声说出来。在这个缺医少药的环境里,一场痢疾就能要了所有人的命。
人群安静地听着,默默点头。林晚昭的形象在他们眼中变得更加高大和可靠。那个一直沉默的借火汉子,这时也开口了,声音沙哑:“姑娘说得对。我叫李柱,以前…在乡下也帮过厨。姑娘有什么要做的,算我一个。”他主动承担起了维持火堆和收集柴火的任务。
林晚昭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有了帮手,她感觉肩上的担子轻了一些。
食物带来的短暂满足感过去,更严峻的现实摆在眼前:这点糊糊只是杯水车薪。天色渐暗,寒风更加刺骨。官府的救济?遥遥无期。城墙依旧冰冷地矗立着,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他们必须找到更稳定、更多的食物来源,或者…找到进入那堵墙后面的方法。
林晚昭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巍峨的京城城墙。城门…什么时候会开?里面的人,会如何看待他们这些如同蝼蚁般的流民?那“安远侯府招庖娘”的告示,真的会出现在这城门上吗?那是她唯一的、渺茫的希望。
她裹紧身上破得不能再破的衣服,缩在重新燃起的、微弱的篝火旁,感受着那一点点暖意。火光在她眼中跳跃,映照出疲惫,也映照出前所未有的坚韧。活下去,然后,抓住一切机会,进入那座城!这是她林晚昭,在这个陌生而残酷的世界里,立下的第一个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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