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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就撑着。撑到她觉得“这小子就算有野心也没力气反了”,撑到她把他当成个“无害的受气包”。
接下来的三日,楚羽真的没吃饭。阿福偷偷给他藏了麦饼,被他扔了回去:“陛下的旨意,不能违。”他每日就喝两口井水,坐在廊下看菜苗,手指冻坏了就用手腕擦汗,嘴唇干裂了就舔舔嘴角,硬是没哼一声。
宫里的闲话又变了味。有人说“楚公子是真傻,陛下刁难他还这么听话”,也有人说“他这是在赌,赌陛下会心软”。
武瑶汐听着秦霜的禀报,捏着冰莲的手指紧了紧。那朵冰莲被她放在玉盘里,用温水养着,竟慢慢缓过来了,花瓣舒展开,泛着淡淡的白。
“三日没吃饭,还能坐起来看菜苗?”她抬眼看向秦霜,语气里带着点探究,“他就没说过一句怨话?”
“没有。”秦霜摇头,“奴才派去的人说,楚公子除了教阿福认字,就是对着菜苗笑,连咳嗽都背着人。”
武瑶汐沉默了。她拿起玉盘里的冰莲,指尖拂过冰凉的花瓣——这花瓣上还留着楚羽的指痕,浅浅的,带着点血痂。
她原本以为,冻他一次,饿他三日,总能磨掉他那点“温顺”的伪装。可他偏偏不——饿了就喝水,冻了就忍着,连句软话都不肯说,却也没半句怨怼,就像块泡在冰水里的海绵,怎么挤都挤不出火气,却也冻不硬。
“他的皮肤……”武瑶汐忽然问,“还没坏?”
“没坏。”秦霜的语气也有些古怪,“冻了那么久,手上就起了些红疹子,消了之后还是白白嫩嫩的,比宫里的贵人还细。”
武瑶汐把冰莲扔回玉盘,冷笑一声:“倒是个好皮囊。可惜了,心太沉。”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听竹轩的方向——那里的菜苗已经长到半尺高了,绿油油的一片,在深秋的风里晃得热闹。楚羽就坐在菜苗旁,穿着那件洗得白的布衫,背脊挺得笔直,像根插在土里的竹杆,看着弱,却韧得很。
“继续。”武瑶汐的声音冷得像潭水,“明日让他去扫落叶——御花园的落叶,要一片一片捡干净,不许用扫帚。”
秦霜应了声,心里却叹了口气——陛下这是铁了心要把楚公子往死里折腾了。可楚公子那性子,真能被折腾死吗?她瞧着悬。
听竹轩里,楚羽正对着菜苗呆。阿福端来碗米汤,哭着往他嘴里灌:“公子您喝点吧!再不吃您真要饿死了!陛下要是问起来,小老儿就说是我逼您喝的!”
楚羽张开嘴喝了两口,温软的米汤滑进喉咙,让他冻僵的身子缓过点劲来。他看着菜苗上的露珠,轻声道:“阿福,你说这些菜苗,知道有人想拔了它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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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愣了愣:“不知道吧?它们就知道长。”
“嗯。”楚羽笑了笑,眉眼弯弯的,带着点浅淡的暖意,“咱们也一样。知道有人想折腾咱们,那就让她折腾。她折腾她的,咱们长咱们的。等菜苗长大了,结了籽,就不怕被拔了。”
阿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公子苍白却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自家公子好像不是傻,是太聪明了。聪明到知道,有时候“受气包”才是最安全的活法。
窗外的风还在刮,菜苗在风里轻轻晃。楚羽伸出冻得僵的手指,碰了碰菜苗的叶子,指尖传来一点微弱的暖意。他知道,这场和女帝的拉锯战,还得继续耗下去。但他不怕——耗到最后,谁先撑不住还不一定呢。
深秋的风卷着碎雪掠过宫墙,太极殿的铜鹤香炉里,青烟被风搅得歪歪扭扭。武瑶汐指尖捏着枚白玉棋子,悬在棋盘上空迟迟未落——殿外传来甲胄碰撞的脆响,混着内侍惊惶的呵斥,不用问也知道,是谁敢在禁军值守的宫道上纵马。
秦霜掀帘进来时,肩头落着半片雪花,低声道:“陛下,武安君张曦……闯宫了。”
武瑶汐指尖的棋子“啪”落在棋盘星位上,黑子压着白子的边角,力道重得让云石棋盘颤了颤。她抬眼时,眸底没什么波澜,只淡淡道:“让她闯。禁军不用拦,宫人们也不用慌。”
秦霜愣了愣——武安君手握北境兵权,性子烈得像燃着的烈酒,此刻闯宫定是为了楚羽,陛下竟放任不管?
“陛下……”
“她要见楚羽,便让她见。”武瑶汐指尖在棋盘边缘划着,指腹碾过冰凉的石纹,“本宫倒要看看,她能把人带出这宫墙不成。”
秦霜应声退下时,听见身后棋子落盘的轻响,一声叠着一声,像在算着什么精细的账。
宫道上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踩碎了薄雪下的冻土,惊得廊下寒雀扑棱棱飞起来。张曦勒停马时,听竹轩的院门就在眼前——两扇旧竹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的玉米串被风吹得晃,倒比宫里别处多了几分烟火气。
她翻身下马,玄色披风扫过雪地,带起一片白痕。守在院外的两个内侍想拦,被她眼风一扫,竟半步不敢上前——这位武安君常年在北境打仗,眉眼间自带一股沙场磨砺出的锐气,笑的时候都带着不容错辨的劲道,哪是寻常内侍敢拦的。
张曦推开门时,正看见楚羽蹲在院角的菜畦边。他穿件洗得白的浅碧色棉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细得像截青竹,手里捏着把小铲,正往刚冒芽的菜苗根上培土。雪粒子落在他顶,他似是没察觉,只专注地用指尖把碎土抹匀,指缝里沾着褐色的泥,倒比前几日在太极殿见时,少了几分病气。
张曦的脚步声停在院心,楚羽培土的动作顿了顿,才缓缓转过身。他抬头时,碎雪落在睫毛上,沾成一小片白,那双总是垂着的眼抬起来,映着院外的雪光,竟比往日亮了些。
他没起身,只站在菜畦边,棉袍下摆扫过刚冒头的菜苗,指尖还捏着半块湿润的泥土。
张曦几步走到他面前,披风带起的风卷得菜苗弯了腰。她盯着他手上的泥痕,又看了看他冻得红的耳尖,眉峰蹙得更紧:“跟我走。”
楚羽没说话,只把小铲插进土里,指尖在围裙上蹭了蹭,想擦去泥却没擦干净,反倒让浅灰色的围裙上多了几道指印。
张曦从腰间解下个暖炉,递过去时,铜制的炉身泛着暖光:“我已禀明陛下,要带你回府。”她的声音比方才软了些,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北境的军营比这宫墙自在,你想去哪片草场写诗,我便给你划哪片草场,况且我还没感谢你”
他轻轻摇了摇头,弯腰把被风吹倒的菜苗扶起来,指尖碰了碰冰凉的叶片,像是在哄什么易碎的东西。
张曦的火气上来了,伸手想拉他的手腕,却在碰到他袖口时顿住——棉袍袖口磨出了毛边,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缝的。她喉结动了动,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道:“你在这宫里受的委屈还不够?前日采冰莲差点冻死在寒潭,昨日扫落叶蹲在雪地里捡了一天,还要怎样?莫非你是,觉得我醒来的过晚了?”
楚羽直起身时,棉袍后摆沾了片枯草。他从廊下的竹篮里拿出块干净帕子,仔细擦了擦手,擦得指缝都干干净净,才转身进了屋。片刻后出来时,手里捏着封牛皮纸封的信,信封上没写字,只用红绳捆了个简单的结。
他把信递过去时,指尖碰到张曦的手,冰凉的触感让张曦心尖颤了颤。
楚羽没看她的眼睛,只垂着眼往后退了半步,重新蹲回菜畦边,拿起小铲继续培土,像是刚才递信的人不是他。
张曦捏着那封信,牛皮纸被他捏得有些软,边角还沾着点干了的泥屑。风卷着雪吹进院门,竹门被吹得“吱呀”响,菜苗在寒风里抖得更厉害了。她站了半晌,玄色披风上落满了雪,竟和院里的菜苗一样,结了层薄薄的白霜。最终没再说话,转身扯过马缰,翻身上马时,披风扫过门槛,带起的雪沫落在楚羽的棉袍角上,他却像没察觉似的,只专注地把土往菜苗根上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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