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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生活技能仅限于煮方便面和冻水饺。
陆时凛似乎并不意外,也没看她,自顾自地拿出刚买的围裙——一条深灰色、没有任何花哨图案的男士围裙,动作熟稔地系上。然后他开始处理食材,洗菜,切肉。刀工算不上顶尖,但沉稳利落,显然并非生手。
“看着。”他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像是在下达指令。
阮知彻底懵了。她看着陆时凛挺拔的背影在料理台前忙碌,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握着菜刀将牛里脊切成均匀的薄片,看着他专注地给鸡翅划刀口腌制……这画面冲击力太大,让她暂时忘却了所有的屈辱和愤怒,只剩下满脑子的问号和荒谬感。
他到底想干什么?折磨她的新方式?让她看着他做饭然后饿着?
就在阮知被这诡异的气氛弄得几乎要精神分裂时,陆时凛将切好的牛里脊片放进一个玻璃碗里,倒了点料酒、生抽和淀粉进去,然后拿起一双筷子,塞到了呆立一旁的阮知手里。
“搅匀。”命令简单直接。
阮知下意识地接过筷子,看着碗里红白相间、沾着酱料的生肉片,胃里一阵翻腾。她拿着筷子,僵硬地戳了几下,动作笨拙得像个第一次进厨房的孩子。
“顺时针。”陆时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正在切姜丝,头也没抬,“用力。让每一片肉都裹上浆。”
阮知抿紧唇,忍着不适,开始按照他的要求用力搅拌。粘稠的酱汁裹着生肉的触感让她头皮麻,但她不敢停。她能感觉到陆时凛的目光偶尔会扫过来,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好不容易搅拌完牛肉,陆时凛又递过来一盆洗好的生菜:“沥干水,撕成块。”
接着是拍蒜、切葱花、给鸡翅按摩入味……阮知像个提线木偶,被陆时凛指挥着,笨拙地完成着一项项她从未做过的厨房杂役。冰冷的自来水、生肉的腥气、葱姜蒜的辛辣刺激……各种感官上的不适和心头的屈辱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崩溃。
当陆时凛终于打开燃气灶,蓝色的火焰舔舐着锅底,倒入橄榄油,将腌制好的鸡翅一个个放入锅中煎炸时,滋啦作响的油爆声和升腾起的油烟味,成了压垮阮知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后退一步,远离那呛人的油烟,声音因为激动和连日来的压抑而尖利起来:“陆时凛!你到底想干什么?!把我当猴耍吗?让我看这些?做这些?这跟剧本有什么关系?跟吻戏有什么关系?!”
她喘着粗气,眼眶通红,像一只被逼到绝境、亮出爪牙的小兽。
陆时凛握着锅铲的手顿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潭般的眼眸,在厨房顶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暗锐利。油烟在他周身缭绕,给他冷峻的轮廓蒙上了一层奇异的烟火气。
他一步步走近,直到在阮知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的姿态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关系?”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他微微倾身,靠近阮知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脸。
“阮编剧,”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她通红的眼睛,落在她因为紧张而紧抿的唇上,眼神幽深难辨,“你以为真实的恋爱是什么?是剧本里那些被设计好的、充满戏剧冲突的巧合?是华丽场景下精心编排的深情对视?还是只需要在情绪高点,按照指令凑上去的嘴唇?”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是柴米油盐。”他直起身,指了指身后滋滋作响的煎锅,锅里金黄的鸡翅正散着诱人的焦香,“是鸡毛蒜皮。”
“是清晨六点被对方跑步的闹钟吵醒的烦躁,”他目光扫过阮知,“是挤在早市里为了两毛钱跟小贩讨价还价的烟火气。”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阮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和拷问:
“是对方半夜急性肠胃炎作,你手忙脚乱、蓬头垢面地送她去医院,在充斥着消毒水味的急诊室里,看着她因为输液而冰冷青的手背,只能笨拙地用自己的手心去捂热的无措和心疼。”
“是这些。”
他一字一顿,声音斩钉截铁,砸在阮知的心上:
“不是你在空调房里,对着电脑屏幕,凭空想象出来的,加了十层滤镜的工业糖精。”
“你笔下那些角色,没有经历过这些真实的、琐碎的、甚至狼狈的日常,”陆时凛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阮知所有虚假的幻想,“他们的‘爱’,轻飘飘的,像泡沫。一戳就破。”
“所以,”他最后下了结论,语气冰冷而残酷,“你写不好吻戏。因为你根本不懂,真实的、能让人心跳加的吻,沉淀在什么地方。它不在你臆想的天台和月光里,它就藏在这些你避之不及的、充满油烟味的日常罅隙里。”
轰——!
陆时凛的话,像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在阮知混乱而绝望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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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米油盐?鸡毛蒜皮?讨价还价?急诊室?
这些……和爱情有什么关系?和她笔下那些唯美浪漫、惊心动魄的戏剧冲突有什么关系?和那个天台之上、暴雨之中、本该充满宿命感和极致张力的吻有什么关系?
荒谬!这太荒谬了!
她写的是古装偶像剧!是帝王将相、才子佳人!是跨越阶层、历经生死的旷世绝恋!不是……不是这种充满鸡毛蒜皮和油烟味的家庭伦理剧!
一股被彻底否定、被全盘推翻的愤怒和委屈,混合着连日来积压的屈辱和绝望,如同火山熔岩般在她胸中猛烈地翻腾、冲撞。她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陆时凛,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小兽。
“我不懂?”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拔高、尖锐,带着破音的颤抖,“陆时凛!你凭什么?你凭什么用你高高在上的姿态来审判我?凭什么用你所谓的‘真实’来否定我所有的努力和想象?是!我写的是工业糖精!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但那又怎样?!”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冲出眼眶,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她不管不顾地嘶喊出来,像是在控诉命运的不公:
“我写那些华丽空洞的场景,是因为我从来没被人在月光下拥抱过!我写那些精心设计的巧合,是因为我的生活里从来没有过奇迹!我写那些浮夸的深情告白,是因为……因为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一句‘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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