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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这炉‘回阳丹’,成色当在八品之上。”师父的声音平和,带着淡淡的自得:“敖别,你方才可看清楚了?”
小阿海没有回答,他依然抱着理查德的腿,目光落在炉上,却像透过炉火看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师父没有回头,也没有催促,他似乎早已习惯了弟子的沉默。
直到丹成。
炉盖开启的刹那,九颗浑圆的丹丸飞旋而出,色泽温润,隐有光华流转,师父袖袍轻拂,将它们尽数收入玉瓶,这才转过身来。
他看着自己那沉默的弟子,语气寻常:“敖别,取血来。”
小阿海浑身一震。
那是极其细微的反应,若非理查德正低头看着他,几乎难以察觉,那小小的手指骤然收紧,攥得理查德的裤腿起了褶皱,他整个人往理查德腿边缩了缩,像一只下意识寻找遮蔽的小兽。
但只有一瞬。
下一秒,他松开了理查德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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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阿海垂着眼,一步一步走向药柜旁的小几,他拿起几上备好的那根空心针——比寻常针灸针粗上数倍,针尖森寒,尾部连着一个小小的玉碗。
竹签粗细,理查德瞳孔收缩。
小阿海握着那根针,顿了顿,他没有回头,但理查德知道他在等什么。
等一个救赎,等一句“可以不用”,等任何能够改变这一刻的话语。
理查德什么都给不了。
他只能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极轻极柔,像怕惊碎什么:“阿海,我在这里,我看着你呢。”
小阿海的背影轻轻晃了晃。
然后,他把针尖抵在自己细瘦的手腕内侧,没有犹豫,没有颤抖,用力刺入。
龙血涌出。
那不是理查德想象中纯粹的殷红,而是仿佛混着金粉,带着淡淡光芒的鲜红,在昏黄的药房中流淌出异样的华彩,它顺着针尾的空心管,一滴一滴落入玉碗,清脆有声。
一滴,两滴,三滴。
碗底渐渐积起浅浅一层。
小阿海垂着头,长遮住了眉眼,只能看到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和微微泛白的指尖,他没有哭,甚至没有出任何声音,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任由自己的血被一点点抽离。
师父没有催促,他甚至没有看这边,只是将先前那瓶回阳丹收好,开始清理炉灰,动作从容。
仿佛取血这件事,与方才讲授丹道一般,都只是寻常功课。
小阿海的血流得越来越慢,他似乎有些站不稳,膝盖微微弯曲,却硬撑着没有倒下,碗里的血将将过半。
他小心地将针抽出,熟练地用一块白布按住伤口——那动作太熟练了,熟练得让理查德不敢去想他做过多少次。
然后,他双手捧着那碗还带着自己体温的血,一步一步走向师父。
那碗很重,重得他稚嫩的手臂在微微抖。
师父接过玉碗,看了一眼碗中金红的血液,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夸赞,没有心疼,也没有责备他的“磨蹭”,只是将血倾入早已备好的另一尊小炉中,继续炼丹。
九颗回阳丹,用了什么药材,耗费多少灵力,理查德不知道。
但那一碗龙血,他亲眼看着小阿海一滴一滴放出来。
小阿海回到了理查德身边。
他没有再抱腿,只是沉默地站在他身侧,垂着那只绑了白布的手腕,理查德蹲下身,小心翼翼托起那只手腕,白布上已经透出淡淡的金红色。
他想说点什么,想问他疼不疼,想问那个道貌岸然的畜生怎么敢,想把这孩子一把抱起来带离这个该死的药房——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是一段记忆的访客,一缕没有实体的风。
他只能继续抚着小阿海的头,一遍一遍:“阿海,阿海……”
小阿海抬起眼看他,那双眼睛依旧没有泪,却有一种理查德读不懂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平静让他脊背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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