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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猫那声轻“咦”,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寂静的平台上激起无声的波澜。他手中削骨的动作完全停下,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昏迷的聂九罗,仿佛要将她看穿。
老狗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山猫,你认得?”
山猫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站起身,瘦小的身形在窝棚投下的阴影里显得有些佝偻,但那双眼中的光芒却越慑人。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微微歪着头,鼻翼继续轻轻抽动,像是一只警惕而好奇的野兽在辨别风中传来的陌生气息。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地上的金玉上,用脚尖随意拨弄了一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漠,但那抹审视却更深了:“‘镇钥’……这玩意儿,居然还有流落在外的。”
他这句话,不是问句,而是带着某种了然和感慨的陈述。
老狗深吸一口气:“你知道这东西?”
“听说过。”山猫走回火塘边,用木棍拨了拨炭火,让暗红的余烬重新亮起一点微光,“很多年前了,那时候我还没躲进这深山老林。跟着我师父——一个老药农,也是半个‘土夫子’——在秦岭一带收药探矿,遇到过几个行踪诡秘、身上带着‘老味儿’的人。他们找我们打听过一些很偏门的东西,比如‘会流泪的石头’、‘吃声音的土’。”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有一次,他们当中一个年纪最大的,病得厉害,快不行了。我师父用祖传的方子勉强吊了他几天命。那人临死前,神志不清,抓着我的手,反反复复念叨一些听不懂的话,什么‘门开了缝’、‘钥匙碎了’、‘守不住了’……还从贴身的地方,摸出一块用油布包着的碎玉片,塞给我,说如果以后遇到身上有‘同样味道’、拿着‘完整之眼’的人,就把玉片交给对方,或者……离得越远越好。”
山猫从自己破烂皮袄的内衬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用细麻绳紧紧捆扎的、巴掌大小的油布包。油布已经黑硬,显然年代久远。他小心翼翼地解开麻绳,展开油布,里面赫然是一块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边缘不规则、色泽暗沉如古墨的碎玉片。玉片本身并不起眼,但在火塘微光的映照下,其内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仿佛星云般的絮状纹理在缓缓流转。
他将碎玉片放在掌心,递到老狗面前,但没有松手。“喏,就这个。我看了几十年,也没看出个名堂。但那股子‘味道’,和这女娃子身上透出来的……很像。只不过,她的‘味道’更……‘活’,更‘烈’。”
老狗、炎拓和沈寻的目光都紧紧盯在那块碎玉片上。沈寻的心脏怦怦直跳,她想起聂九罗那枚完整“镇钥”符牌温润如玉的质感。难道,这碎玉片是另一枚“镇钥”的碎片?还是某种信物?
“那个人……有没有说,这玉片是做什么用的?‘完整之眼’又是什么?”老狗急切地问。
山猫摇摇头:“没头没尾,就那么几句。后来那伙人处理了同伴的尸体,很快就消失了,再也没见过。我师父说,那些人怕是‘守门人’里真正核心的、负责处理‘脏活’的,惹上的麻烦都不是阳间的麻烦。他警告我,收了这东西,就沾了因果,迟早要还。”他自嘲地笑了笑,“所以我后来干脆躲进山里,图个清净。没想到,几十年后,因果还是找上门了。”
他收起碎玉片,重新用油布包好,却没有放回怀里,而是拿在手中掂量着,目光再次投向聂九罗。“这女娃子,姓聂吧?‘疯刀’聂家的?”
老狗默认了。
“难怪。”山猫点点头,“‘疯刀’聂家,在‘守门人’里也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和……倒霉蛋。据说他们那一脉保管的‘镇钥’和秘密最多,也最招‘那些东西’惦记。看来,聂家还没死绝,这女娃子,就是最后的火种了。”他看向沈珂,“这个呢?灰绿瞳,气息驳杂混乱,像是被强行‘嫁接’过什么东西……也是聂家的?”
“她是我妹妹。”沈寻连忙开口,声音干涩,“她被第七小队抓去做实验,精神受了很大刺激,身体也……变得很奇怪。”
“第七小队……”山猫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冷了下来,“那帮穿白大褂的疯子……他们也掺和进来了?还搞出这种不人不鬼的东西?”他走近两步,仔细看了看沈珂的面色和呼吸,又伸手(隔着空气)在她额前和心口位置虚探了探,眉头紧锁。“麻烦。不是一般的麻烦。她的‘神’被外力强行扭曲过,像一根绷紧后又打了好几个死结的琴弦,随时会断。而且,弦的另一头,还连着个……很不好的地方。”
他走回火塘边坐下,对老狗说:“你们要去石矛头?”
“是。聂九罗昏迷前提过,那里可能有另一部分‘钥匙’,也是解决她们俩问题的关键。”老狗回答。
山猫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然后,他指了指窝棚旁边一个用石块垒起的简易灶台:“那边有口小锅,有干净的雪水。先烧点热水,给她们擦洗一下,伤口重新处理。你,”他看向沈寻,“你的腿,再拖下去真要废了。我这儿有点接骨草和化瘀散,敷上,再用木板夹好。”他又看向炎拓,“你去窝棚后面,那儿有个小山洞,我存了些风干的草药和备用物资,找找有没有‘宁神香’和‘定魄膏’,点一些,让她们俩能睡安稳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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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山林生存者特有的、简洁有效的权威。显然,他决定提供帮助了。
炎拓和沈寻立刻行动起来。沈寻忍着痛,按照山猫的指示处理自己腿上的伤。炎拓则很快找来了山猫说的东西——几截暗紫色的、散着清苦香气的线香,还有一小罐墨绿色的、气味清凉刺鼻的膏体。
山猫亲自将宁神香点燃,插在聂九罗和沈珂头侧的泥土里。清淡的苦香袅袅升起,似乎真的有种安定心神的作用,两个昏迷中的人眉头似乎都舒展了一丝。他又挖出一点定魄膏,分别涂抹在两人的眉心和人中位置。
然后,他让老狗帮忙,将聂九罗小心地挪到窝棚内相对干燥的草铺上,解开她肩头的绷带。看到那深可见骨、边缘泛着淡金色微光的伤口时,山猫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地枭的爪子,加上……‘光蚀’?”他仔细看了看伤口深处流转的淡金微光,“这女娃子命真大,换成普通人,早就烂透了。不过,这‘光’卡在她的血肉骨头里,既是毒,也是‘药’……古怪。”
他从自己带来的一个小皮囊里,取出几样晒干的、奇形怪状的草药,又拿出一个小石臼,将草药混合着一点他自己磨的骨粉和某种油脂,仔细捣烂,制成一摊深绿色、气味极其古怪浓烈的糊状物。
“这是我根据古方改良的‘拔毒生肌散’,对付阴邪入体的外伤有点用。但能不能拔掉这‘光’,我没把握。”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敷在聂九罗的伤口上。
药膏接触伤口的瞬间,出轻微的“滋滋”声,聂九罗在昏迷中痛苦地闷哼一声,身体绷紧。但那伤口边缘的淡金微光,似乎真的被药膏的深绿色泽压制住,闪烁的频率变慢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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