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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子内,暮色四合,白日将尽。杨帆之看了眼天色,快步转身进入后院。再出来时,他手中拿着一件墨色大氅。
安芷芸怔怔看着递来的大氅:“这是……”
“嘘!”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后,抖开大氅,将安芷芸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随后俯身低语:“等会儿我护着你出去,在上马车之前不要抬头,也不要出声,跟着我走就好。”
“可你……”
他轻笑一声:“没事,反正我的名声早已狼藉,再坏一点也无妨。”
“吱呀”一声,众人发现宅子的大门被打开了。只见那位面如冠玉的国公府世子,半搂着一位裹着大氅的女子缓步而出。女子深埋着头,看不到长相,只露出一截纤白的手指紧紧攥着世子的衣襟。
刚刚还喧嚣的众人,此刻全都像是被点了哑穴,目光齐齐落在门口两人身上。随着杨帆之冷喝一声“让开”,众人自觉让出一条道。
大氅下的安芷芸低着头屏着呼吸,视线里只剩下自己的脚尖,清冷的雪松香萦绕周身,这是记忆中熟悉的味道。宅子到巷口的距离并不远,可此时她只觉无比的漫长,像是一条永远走不到尽头的路。
终于捱到了巷子口,她下意识想转向右侧将军府的马车,杨帆之却将她带往左边,扶着她上了另一辆马车。
车帘放下,隔开了外界所有的纷扰,她从大氅中探出脑袋,发现自己上了国公府的马车。
杨帆之低声解释:“你不能用自己的马车,保不准会有好事者顺藤摸瓜到将军府。还有,刚才我在人群中看见你丫鬟红裳了,她还算机灵,没当场唤你。”
安芷芸疑惑抬头:“你怎么知道她叫红裳?”
杨帆之一怔,淡淡解释:“上次她来文渊阁找你时,我问过她。”
马车启动,缓缓驶离七星巷。二人并排坐在车中未再开口,车内气氛有些沉寂。为了掩饰尴尬,杨帆之从马车底坐下拿出一个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茶。
安芷芸本就口渴,见对方喝茶,不自觉地抿了抿唇。杨帆之见状,取出一个新茶盏倒上茶水,送到了她的面前,“喝茶吗?”
安芷芸正要接过,视线瞥见他手背上的伤。那伤口结了黄痂,部分痂已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淡粉皮肤。她心下了然:看这个伤愈合的程度,应该是半个月前在火场中灼伤的。
杨帆之的手又往前递了一寸,安芷芸回过神接过茶盏,小抿了一口,是他常喝的碧螺春茶。
“谢谢。”她声如蚊蚋,纠结半天还是开口:“你手背上的伤……”
“无碍。”杨帆之将手藏入袖中,垂下眼帘,“前几日,在家中不小心烫伤的。”
接下来,马车内又陷入沉默,两人默默喝着茶不再说话,等茶水见了底,杨帆之才打破沉寂,问道:“你为何想租那宅子?”
“我想开个绣庄。”安芷芸如实回答,顿了顿又道:“我已在牙行钱老板那里交了定银。”
说这话时,她低着头,用余光偷瞥杨帆之的脸色,刚才说不租买宅子了,那是气话,其实她挺喜欢那个宅子的。
只听杨帆之轻声道:“好,我知道了。”
来福按照吩咐,赶着马车在紫炎城内兜了好几圈,最终停在门庭若市的八仙楼门口。此时,天已经完全黑透。
安芷芸下马车前,犹豫回头,声音温和:“今日…多谢你。”
杨帆之一愣,随即轻轻点了点头:“不必客气。”
将军府的马车已经候在对面,显然是红裳事先收到消息来这里等人。安芷芸钻进自家马车,整个人顿时松懈下来。回到将军府后,她在丫鬟的伺候下,草草用膳、沐浴,接着躺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而此时国公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大厅内灯火通明,脸色阴沉的杨老封君端坐上位,国公夫妇左右陪同,杨帆之跪在大厅中央,任由杨老封君如何询问,就是一声不吭。
他一个时辰前搂着外室从私宅出来的事,已经传遍整个紫炎城。人们绘声绘色描述当时的情景,议论他如何护着新养的外室,又争辩他是否将人带回国公府正名等等。
国公夫人沉默不语,国公爷杨棣却焦急地看了一眼杨老封君,催促儿子:“帆之,你倒是说话呀!”
这时,坐在上位的杨老封君已没了耐心,重重地搁下茶盏,字字沉缓:“帆儿,祖母只问你一句,那女子如今身在何处?”
她听到消息,自家孙儿带着一个女子回了国公府,可她孙儿并未将人带回,且宁可挨罚也不作任何解释,所以她想找到那个女子,问一问事情的缘由。
若不是外室,让那女子出来当众解释一番,总比让外人胡乱猜测强。若真是外室,识相的就用银子打发走,不识相的,那国公府自有对付的手段。
杨老封君等了许久,终于等到杨帆之开口,只听他道:“祖母,您别问了,孙儿不会说的,你就当孙儿养了个外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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