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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嘴哨堡的石墙还能抵着写风沙,虽然那曾经插在墙头上的两面旗子早就没了。
不过旗杆还戳着,但只有光秃秃的两根,一根还歪了,歪向西南方,就好像被风吹折了腰;
而另一根则是直挺挺地戳着,顶上剩一截断了的绳头,在风里晃。
哨堡墙根底下的草长出来了,一蓬一蓬的,从石头缝里钻出来,别看青黄不接的,但叶子窄,也能迎着风摆动起来。
东边那扇包铁大门半开着,铁皮锈了一大片,豁了口,边缘卷起来,像人咧着嘴在笑。
哨堡里头比外头更荒。
操练场上长满了野草和矮蒿,高的齐腰,矮的没过脚踝。
那几根爬满了锈的铁架子还在,深坑里积着半坑浑水,水面上浮着绿沫子。
营房的屋顶塌了好几间,木头椽子露出来,黑乎乎的,被雨泡过又被日头晒干,裂了口子,风一吹嘎吱嘎吱响。
哨堡里那是住着人的,。
可不是一两个,得有二十来个。
衣裳杂,灰的黄的蓝的都有,有的穿着半截军装,有的套着老百姓的褂子,有的没找衣服就光着个膀子,露出晒得黝黑的脊梁。
晌午的日头晒得人昏,大多数人缩在营房门口的阴凉里打盹,只有几个还醒着,凑在正中间那间还能住人的大营房里。
姓孙的大个子蹲在门口,背靠着门框。他左边坐着秃顶的老魏,右边蹲着那个嘴角有疤的瘦子。
更里头靠着墙坐着的是那个圆脸矮个子,抱着膝盖,低着头。
墙角那堆干草上躺着两个人,一个侧身蜷着,一个仰面朝天,眼睛睁着,望着屋顶漏下来的光。
光膀子的汉子在检查他那杆枪,黑脸的拿一块破布擦刺刀。
一共二十一个人,能站起来的十五个,剩下的六个都带着伤。
“老孙,”瘦子开口了,声音不高,像是怕把什么东西惊动了,“你说,这地方咱们还能再住多久?”
孙大个子没有回头,望着门外那片白晃晃的日头:“你管这个干啥,饿昏头了?咱就住着,就算有人来那也住着。”
“这破地方,还能有人啊?谁来啊?”秃头老魏接了句话茬,不紧不慢地说着。
“谁来算谁。”
瘦子没有再问。
秃顶老魏则是摸出那只瘪了的烟荷包,捏了捏,又揣回去了。
靠着墙的矮个子抬起头:“我昨儿个夜里听见南边有动静。”
几个人都看了他一眼。
矮个子说:“不是脚步声,是车轴声。很远,像从坝上北边那块过来的。”
光膀子汉子把枪放下了:“车轴声?什么时辰?”
“后半夜。响了一阵,又停了。”
瘦子看了孙大个子一眼。孙大个子没有动,还是望着门外那片日头。“我估摸是冰泉子那边小鬼子在运木头,走的就是那条路。响一阵停一阵,是路上不好走,陷车了。”他顿了顿,“可那是白天走的路。后半夜还在走,说明急着赶路。”
黑脸汉子从火边站起来,走到门口,也往外望了一眼。他看了好一会儿,转回身,蹲回原处:“急着赶路,不是好事。急了的车,容易被盯上。”
“被谁盯上?”瘦子问。
黑脸没有答话。他低下头,拿树枝拨了一下桶底那层灰,灰散了,露出黑的桶底。
营房里安静了一会儿。有人翻了个身,干草窸窣响了一声。那只铁皮桶里的火快灭了,只剩一层暗红的炭,散着余温。没有人去添柴,也没有人说话。屋里的空气像一锅将开未开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已经翻泡了。风从门外灌进来,热烘烘的,带着干草和尘土的气味,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从每一个人脸上拂过去,又收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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