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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街巷闲谈官样文章（第3页）

孙二蹲在墙根底下，望着他爹的背影，望着那辆空荡荡的驴车，望着那头瘦得肋条一根根数得清的灰驴，忽然低声道：

“张哥，您说……这征粮，征到啥时候是个头？”

豆腐张没答话，只把那块湿布又掀开看了看，又盖上。

老赵依旧蜷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日头慢慢往西挪，街面上的影子越来越长。豆腐张开始收拾挑子，把那几块卖剩的豆腐用湿布盖好。孙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也准备走了。

街那头，剃头匠王茂源的挑子终于露了面。他挑着担子，慢慢走过来，走到老槐树底下，把挑子放下，往四周望了望。

豆腐张冲他招招手：

“王师傅，来坐。”

王茂源走过来，挨着豆腐挑子蹲下。他比冬天那会儿看着精神了些，脸上有肉了，眼窝子也不那么塌了，可那眉眼间，还是藏着点什么。

孙二凑过来：

“王师傅，您今儿个出摊晚了。”

王茂源苦笑一声：

“家里有事。耽搁了。”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

“你们听说没有？县公署那边，胡县长又给各村派粮了。比上个月多了三成。”

豆腐张叹了口气：

“刚才曾师爷来过了，说了这事。”

王茂源愣了愣：

“曾师爷亲自来的？”

孙二点点头：

“亲自来的。还让咱们管好自己的嘴。”

王茂源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这征粮，怕是不光是为皇军征的。”

老赵忽然睁开眼，盯着他：

“那为谁？”

王茂源摇摇头：

“不知道。可我琢磨着，胡县长那些人，怕是也在往自己怀里搂。上回龙家老太太那二十块大洋，不就是让县公署的人要走了？”

几个人都不吭声了。

街角的风又起了，卷起地上的烂泥点子，扑在人脸上，凉丝丝的。

豆腐张挑起挑子，往家走。

王茂源也站起身，挑起担子，往他那条窄巷走去。

孙二还蹲在墙根底下，把那几个干蘑菇在手里转着，转着转着，忽然开口：

“赵哥，您说……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老赵没睁眼，只慢悠悠道：

“啥时候是个头？等你我不再问这话的时候，就到头了。”

孙二愣愣地看着他，不明白什么意思。

老赵不再说话，只把怀里那口木箱又搂紧了些。

日头落下去了，街面上的光越来越暗。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越来越长，最后跟夜色混在一起，什么也看不见了。

只有风，还在刮。

刮过光秃秃的枝丫，刮过贴了封条的粮店门板，刮过这空荡荡的街口，刮过那几个慢慢消失在暮色里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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