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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岭上风起缓缓压坠（第2页）

“冯立仁是乱子，龙千伦是乱子，冰泉子那堆木头是乱子，鬼子自己上头催、下头怨，也是乱子。乱子多了，就有缝。”

他顿了顿，“咱们要做的，是把眼睛擦亮，耳朵竖尖，爪子磨利。缝大了，能钻过去捞一把；

缝小了，也得保证自个儿别被夹住。眼下，都给我把爪子收回来，把山头看紧了。

非常时期，内紧外松。告诉底下弟兄，谁敢私自下山惹事，坏了规矩，”瞎老崔声音陡然一冷，“按规矩处置，绝不留情。”

黑塔张了张嘴，还想争辩，看着瞎老崔那没表情的脸，终究把话咽了回去，重重哼了一声。

穿山甲重新裹紧皮褥子，闭上眼，仿佛又睡了过去。

穿山甲继续捻他的核桃，眼神若有所思。杨老六低头应了声“是”，退后半步。

这时，聚义厅侧门帘子一掀，王月娥扶着门框，慢慢走了进来。

她身上还是那件青布棉袄，空落落的，脸上有了点活气，但依旧苍白。她先是对瞎老崔方向微微弯了弯腰，又对黑塔、穿山甲几人点了点头。

“崔爷，各位当家的，”她声音细弱，却清晰，“我听着……是要紧事，本不该打扰。只是……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瞎老崔“嗯”了一声。

“我虽是个妇道人家，又在牢里关了那些日子，”王月娥慢慢道，“可也听看守、同牢的人，零碎说过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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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鬼子要木头，急。但更怕的，还不是后院起火，是运送的路不稳当。冯立仁队长他们，像根钉子，扎在坝上，鬼子拔不掉，就浑身不自在。

咱们黑风岭……在鬼子眼里，怕也是一样的‘不自在’。他们现在顾不上，不是忘了，是腾不出手。”

王月娥顿了顿，“所以崔爷说的‘等’，我觉着也在理。只是这‘等’，不能是干等。

得让小鬼子觉得，咱们这儿，暂时还不是最碍眼、最急着要拔的那根刺。

甚至……万一，万一他们真要用到山里的路，或者要和什么人‘打交道’，咱们这儿，说不定还能是个……他们暂时能‘将就’的角落。”

她说完，不再多言，又微微躬了躬身，慢慢退了出去。

厅里再次陷入沉默。王月娥的话，像滴进油锅的水，激起些细微却持久的涟漪。

这女人，不简单。

瞎老崔重新叼起旱烟袋，空吸了两口，混浊的眼珠仿佛望着虚空。

“都听见了?”

他像是在问所有人，又像是在自语，“连个妇人都明白的道理，你们一群稀里糊涂的混账东西。”

他摆摆手，“都散了吧。照我刚才说的办。黑塔，尤其管好你手下那些愣头青。”

黑塔闷声应了，脸色依旧不忿，却也没再顶撞，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穿山甲咳嗽着，也让人搀扶着离开。师爷对瞎老崔拱拱手，踱着方步走了。

杨老六最后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聚义厅里，只剩下瞎老崔一人，对着跳跃的煤油灯和将熄的炭火。

他静静地坐着，半晌，才极低地、仿佛从胸腔深处叹出一口气，那叹息轻得像烟，瞬间融入了满室的灯影与山雨欲来的沉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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