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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那人是另一个“顾先生”,那便说明顾青山这一层,绝不止香库、茶肆、灯房和旧祠外这些影子手。
他身边至少还贴着一只专替他执笔、改位、删名、养“近位”的文手。
这只手,比灯判更阴。
因为灯判校影、认时、补准,终究还要碰灯、碰箱、碰格。
执笔的人却只碰纸。
纸一动,位便动。
灯判终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比先前更轻,也更凉,像一张旧纸在火边卷了一下角。
“昭贵人,你很会问。”
宁昭看着他:“你很会绕。”
灯判没有接这句,只淡淡道:“沈崇文那样的人,写不出这本账。”
守钟人的眼神猛地一沉。
宁昭心里也一下亮起来。
这便是答案了。
不是沈崇文。
至少,不是沈崇文亲手执笔。
那封替程望遮病的折,他会递。
礼部那张最稳的脸,他会借。
可这张“近位”账,按位养人、候替轮转、不露活名,这种东西,不是沈崇文那种台面上的尚书会亲手碰的。
因为碰了,便真脏。
而且太脏。
宁昭没有放过他,继续逼下去:“所以,是另一个顾先生。”
灯判眼底那点凉意终于裂开一点锋。
“顾先生只有一个。”
宁昭道:“那执笔的人是谁?”
灯判冷冷看着她,许久,才吐出一句:“是个读书人。”
守钟人几乎被这句气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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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一路,谁不是读书人。”
宁昭却没笑。
她知道,灯判既然在这时候愿意往外吐一个“读书人”,就说明他心里已经在权衡,哪些能留,哪些留不住了。
她缓缓道:“不是普通的读书人。能在礼部旧典房后誊卷室里坐得住,手指上常带墨,改字快,短甲,手背有褐斑,平日不露正脸,只隔屏风教候手认顺序。”
“这人要么本就在礼部,要么跟礼部旧典房进进出出多年,没人会多问。”
灯判的眼神愈冷。
可那份冷里,已经带上了被一点点拆透之后才有的紧。
宁昭继续道:“他不只是会写,还得会删。”
“你们这本“近位”账,不是写一次便能养成,必定改过、删过、烧过、抄过许多次。”
“所以誊卷室这个人,平日人前身份一定很轻,轻得像是个永远在纸后头、不值得旁人多看一眼的旧人。”
守钟人这时候忽然低低出声:“旧典房后头最不惹眼的,不是修补匠,也不是誊抄小吏。是校字人。”
宁昭立刻转头看他:“校字人?”
守钟人点头:“旧时后堂里,最值钱、也最不惹眼的就是校字人。”
“抄错一个字,旁人看得见。可校字的人,只拿红点、细笔在边上圈一圈,改还是不改,全听后头的。”
“表面看像最没分量,实际上每一页要不要留、哪一行要不要改、哪一名要不要抹,先过的都是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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