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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忘沿着河岸,放慢了步子,眼睛仔细地扫过脚下的泥地、岸边的石头,还有那些被河水冲刷得光溜溜的河滩。
他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痕迹——比如和别处不一样的记号,人为堆起来的小土包,或者像是特意摆弄过的物事。
可是看来看去,入眼的都是天生的景致。
青草长得茂盛,野花这里一丛那里一簇,河水洗过的卵石又滑又圆,样样都平常得很,瞧不出半点特意留下的线头。
他心里头不免有些泄气,却也没打算就这么算了,仍旧耐着性子,一段一段地仔细看过去。
另一边,南灵并没跟着他一块儿找。
她托着那枚暗沉沉的哑铃,慢步走到了河边一处水流不怎么急的河湾子。
这儿的水面平缓些,能照见岸边的树影和天上的云朵,哗哗的水声也显得轻慢了。
她停住脚,没有立刻做什么。
那双空茫茫的眼睛,先是对着流淌的河水静静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感受这地方水汽的流动,还有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的分布。
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弯下腰,将手里托着的哑铃,轻轻放在了岸边一块比较平整、干爽的青石头上。
铜铃碰着石头面,出很轻的一声“嗒”。
南灵闭上了眼睛,周身那点子本就微弱的活人气息,好像彻底沉静了下去。
她调动起一丝极细微、却又无比纯粹的根本力量——
那是她的本源之力,不像之前救治北忘时那样汹涌外放,而是凝成了一道若有若无的细线,小心翼冀地探向青石上的哑铃。
这股子力量,并不是要去硬闯那禁锢铃铛的束缚,反倒像极了一根活泛又轻巧的指头,柔柔地碰触着、缠绕着、引动着铃铛里头那团微弱却顽固的执念。
她是想和那点残留的“念头”搭上更清楚的牵连,弄明白它最根本的想头是什么。
随着她这本源力量的慢慢介入,河湾子左近的气息,好像起了一种说不出的变化。
倒不是起了大风,而是生出一种极细微的、肉眼看几乎辨不出来的扭曲之感,好比隔着一层微微晃动的水面看东西,边边角角都有些模糊了。
光色也似乎随之暗了一点点,明明日头还挂在天上,这地方却像是提早挨近了傍晚,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薄暮气。
正在不远处低头搜寻的北忘,立刻觉出了这股不寻常的气机变动。
他猛地转过头,望向河湾子那边的南灵。
只见她闭着眼睛静静站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在微风里动也不动,而摆在她身前青石上的那枚哑铃,这会儿竟隐隐透出一层极淡的、说青不青说白不白的微光。
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在那微光笼罩底下,哑铃的上方,空气像水波纹一样荡漾开来,一个淡薄得几乎快要看不见的老者虚影,慢慢地显了出来!
那虚影像是用轻烟聚起来的,轮廓一时清楚一时模糊。
能看出他穿着一身过去年代的、粗布料的匠人衣裳,袖口和衣摆的地方好像还有长年干活磨出来的旧痕。
他的脸能看清楚,上面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眉宇间拧着一股解不开的愁苦,还有一种近乎钻牛角尖的执拗。
一双眼睛空洞洞的,不是南灵那种虚无的空洞,而是失了所有光彩、只剩下顽固念想的死寂。
他并没看向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只是直勾勾地、空茫茫地望着眼前流淌的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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