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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听到的是一声声断断续续的“岚儿。”
她无意识地挥动双手,想要抓住空中的“岚儿”。
他伸出自己小小的手去,抓住了她在空中挥舞的手。
她的手冰冷的没有半点温度,抓在手里像是抓着块寒冰刺骨。
可母亲却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曾经美丽的眼睛此刻已一片浑浊,看见他的面容,里头终于迸发出惊喜,哪知不过片刻,却又转成厌恶。
她使出最后一点力气推开他,满声嫌恶,咬牙道:“你滚开。是你杀了你哥哥!你这个杀人凶手!天生的冷血恶魔!我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你。你滚开!”
小小的男孩子被推翻在地,不敢面对母亲嫌恶的目光,只能默默地蜷缩在床角一旁。
默默看着母亲一碗碗汤药灌下去。
紫晨宫里的药味愈发浓郁,她的嗓音却愈渐低沉,脑袋愈加迷糊。
半是清醒,半是迷糊的时候,她只顾抓着宫人的手问道:“我的岚儿在哪里?”
宫人支支吾吾,不敢作答。
她形如枯木,神情颠倒,眼见已在弥留之际。
小李岏抹了把眼泪,自地上爬起来,飞奔而走,不过在隔间的书案上便寻到了朱砂。
尖锐的针在稚嫩的皮肤上刺下,朱砂混着血点了进去,一粒血红的小痣便出现在了眼下。
他顾不得细看,扔下东西,复又爬跪到床边,抓住她的手。
母亲转过枯槁的脸,已有些浑浊的双目逐渐清明,里头终于爆发出巨大的惊喜来。
她没有推开他,而是狠狠地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力气大的他险些喘不过气来。
“我的岚儿,你终于回来了。”
母亲的身体到底是温暖的。
李岏小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骨骼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可慢慢的,她的声音渐渐低弱,抱着他的体温,却在怀里一点一点消逝。
母亲便这样抱着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寒风入骨。
李岏看着湖边的人影,目光落在他眼下的红痣上,双目刺痛,心如被针尖刺过,一片片密密匝匝早已麻木。
转首,身旁的女子,看也未曾再看他一眼。
只是死死盯着远处的人影发呆。
他陡然记起她对着自己叫“兰哥哥”的模样,想起她看着自己的面容发呆,那满眼的依恋,里头的神情,叫他都心惊。
她还说他若是笑一笑,会更好看,那是因为她见过这样一张脸,常常笑着的模样。
他们是亲兄弟,生得极为相像。
可岚哥哥,是生性爱笑的,不像他,天生冷脸,只会惹人嫌恶。
甚至他的痣,都是模仿的。
寒风刮过,李岏低下头,看了看胸口。
这里并没有洞,却为何空荡荡的,好似被寒风贯穿。
他极力稳住身型,生怕一个不稳,跌倒在地。
转过头,甚至感到脖颈僵硬地发出声响,却见宋轻风一动不动地看着湖边,双眸含星,彷佛进入梦魇一般。
他徒劳地伸手,想要抓住她,可脑中却一闪而过记忆里那嫌恶的目光。
他猛地缩回手,忍下心中巨颤,只是张口叫道:“宋轻风。”
宋轻风一动未动。
“宋轻风!”
宋轻风早神思不属,毫无所觉,仍旧一眨不眨地看着远处发怔。
她呆呆地看着远处,不知看了多久,那湖边的人影都还在。
长身而立,面容含笑,看着她。
那面容正是在梦中出现千百回的面容。
她只觉得“轰”地一声,血气上涌,再忍不住,顾不得脚踝还未好,提起裙摆就飞奔而去。
是梦也好,是假的也罢。
她都不在乎。
她双腿绵软地如棉花一般,跑动中险些几次摔倒在地。
李岏终于无意识地伸出手,她的衣摆不过从指缝里滑过,捞了个空,唯有寒风留在指缝。
他张口又叫道:“宋轻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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