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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逢立刻把左右两只手五根手指同时伸直,下一秒他食指被牵住,涂了药的两个血泡烧灼感退去,轻微的痒。
许庸平先在铜盆里洗掉了手上的药膏,又擦干净手,最后走过来摸了摸他被烧焦得卷曲的一缕头发。
“陛下没做错什么。”
许庸平将他乱发拨到一边,相当耐心地说:“陛下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不论结果。”
“那老师觉得朕做得对吗?”
许庸平揉了揉他的头:“陛下做得对。”
魏逢放下心:“那朕明白了。”许庸平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一下就不思考别的了,困倦地往床上爬,拉开被子自己躺好,准备睡觉。
“对了朕想起来要跟老师商量的事是淮河治水的人选……朕的意思是……”他正跟困意挣扎,颠来倒去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朕打算让……”
“陛下困了,明日再说吧。”许庸平打断他。
“朕要睡了……睡了……就睡了。”
临睡前他突然想起什么,伸手去捏许庸平的手,捏到之后才放心,紧紧抓住一小截指头:“老师在这里等朕一会儿,朕马上就睡着。”
烛火光芒如清水流淌,层层叠叠床帐垂下。白天太累,没一会儿他就信守承诺地睡着了。受伤的后背终于能平躺,脚又受伤了。
纱帐模糊中能窥见秀白的一段脚踝,只手可握。
许庸平静看帐中良久,把手再轻不过地抽出来,挥手熄灭灯。他走出寝殿,月上中天。
树影驳杂,黄储秀一时看不清他的表情。
“明日一早我出宫回府,近几日不要让陛下走路了。”
黄储秀:“阁老放心,宫里有我和玉兰守着。”
许庸平温和地托付:“还要劳你和太医院的人多多费心。”
他这话的意思会很长一段时间不进宫了,黄储秀张了张嘴,也觉得这算是一个好办法:“咱家明白。”-
第二日许庸平在曙色熹微时出宫。
他到家陪许蒋氏用早膳,几日不见许蒋氏越发瘦小,用膳时腕子上的玉镯空荡荡地跑,快要滑落到胳膊肘。她年轻时也是珠圆玉润,如今美人迟暮,皮肉脂肪流失,显得骨瘦如柴。
桌上是简单的清粥小菜,加了两道糯米点心。
“明日我叫人上门重换一扇窗。”
许蒋氏看了一眼透不进多少亮光的几扇窗,嗫嚅了一下唇:“太张扬了。”
许庸平静了片刻道:“也好。”
“姨娘近日身体可好?头疼病可好全了?”
许蒋氏慌忙点头,连说了两句“好”。
看出她的局促,许庸平不再说话。
许蒋氏抓着筷子捏紧,又松开。
儿子自小是养在她膝下,后来被公公带走,一年中见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后头没几年又离京,再怎么样的母子情分也淡漠下去。何况……她心里是有愧的,中规中矩捡了两句吃喝上的事关心就不敢再多问什么。至于忠勇伯府的亲事,更是不敢提起。
许庸平陪她用完早膳又坐了会儿,辰时三刻才起身。
国公府沐浴在一片金色阳光中。
“三少爷。”
许庸平颔首:“申伯。”
申伯踩着同一双平底青布鞋,毫无起伏道:“国公爷找您有事相商。”
“有劳申伯带路。”
申伯在前面走,余光瞥到对方缓行身后的模样,心底可惜这样一个可塑之才,偏偏是庶出。
许国公一共有两个儿子,许宏禄和许宏昌。其中许宏禄是长子又是嫡出,他有三子,长子许尽霜和次子许僖山是正妻邓婉所出,前头有了两个嫡孙,后面这个庶出的难免受忽视。
他从小也不怎么打眼,念书时没显露出什么天分,倒是对佛经禅道更有兴趣,就这么一路不起眼地长大,突然在太宗皇帝薨逝那一年把肃王堵在了皇城外。
“阁老是大忙人,国公爷想见一面还要等日子。”
许庸平:“祖父想见我,我自然该去尽孝。”
申伯走得快,闻言没说什么。许重俭的住所在整个国公府的正中央,细看屋顶是琉璃瓦。瓦片经由阳光一照,光影怪诞地流转。
“来了。”
许庸平:“祖父身体比上一次更康健了。”
许重俭抽着一根细长的烟斗,烟丝从里面丝丝缕缕地溢出来。他咳嗽了一声,沙哑道:“这东西倒是有味儿,难为你大哥有孝心。”
年老体衰后五感衰退,喜欢这些辛辣呛口的东西。
漳泉之地多水手,许尽霜回京在即,走水路提前捎带回来的。
“你在西南那么久,也没给家里带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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