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骡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整整两天,第三日晌午,终于看到了白石镇的轮廓。
镇子比丽媚想象的要大,灰瓦白墙的民居沿着蜿蜒的河水密密麻麻地铺开,几座石桥连接着两岸。河面上船只穿梭,码头上扛包的苦力、叫卖的小贩、巡逻的伪军……构成了一幅混乱而喧嚣的市井图。
按照计划,他们没有直接进镇,而是在镇外一处僻静的河湾停下。张明远和一名叫栓子的战士负责看守骡车和大部分“药材”,另一名水性极好的战士水根则扮作摸鱼的,提前潜入镇子摸情况。丽媚则独自一人,提着个小包袱,以投亲小姐的身份,雇了辆人力车,从正门进入了白石镇。
车夫拉着她穿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空气里混杂着河水淡淡的腥气、药材的苦香、还有食物和汗液的味道。丽媚表面上好奇地打量着两旁的店铺,心里却紧绷着一根弦,默默记下沿途看到的伪军岗哨、巡逻队经过的时间间隔,以及几家规模较大的药铺位置。
她在一家名为“济生堂”的药铺附近下了车。这家药铺规模不小,门前车马也不少,是计划中可能的目标之一。她走进对面一家茶馆,在临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茉莉花茶,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济生堂”的门口。
进出的人形形色色,有抓药的百姓,也有穿着体面的商人,甚至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神色警惕、脚步匆匆的便衣人员。丽媚仔细观察着,试图分辨哪些是正常顾客,哪些可能别有目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讲着隋唐演义,茶客们叫好声不断。丽媚的心却慢慢沉了下去。仅凭外部观察,很难确定“济生堂”是否有问题。
傍晚,她按照约定,来到镇东头一座香火冷清的城隍庙。水根已经等在那里,压低声音汇报:
“镇子里情况复杂,伪军有一个连的驻防,巡逻很密。现两个可疑的无线电信号源,一个大致的方位在镇公所附近,另一个……信号很弱,飘忽不定,像是在移动,但经常出现在‘百草堂’药铺附近。”
“‘百草堂’?”丽媚记住了这个名字。
“还有,”水根补充道,“镇里来了几个生面孔,像是做山货生意的,但手脚架势不像寻常商人,住在悦来客栈。”
丽媚将白天观察到的情况和水根的情报在脑中快整合。镇公所附近的信号源可能是敌方故意设置的干扰,而那个飘忽不定、靠近“百草堂”的信号,更符合秘密电台的特征。那几个“山货商人”,也值得警惕。
她将情报用密写方式简单记录下来,塞进城隍庙香炉底下的一块松动的砖缝里,这是留给张明远的。
第二天,丽媚换了一身更素净的衣裳,走进了“百草堂”。药铺里光线稍暗,弥漫着浓郁复杂的药香。柜台很高,后面站着一位戴眼镜、面容清癯的老先生,正慢条斯理地碾着药。几个伙计忙着抓药、打包。
丽媚没有直接打听,而是像普通顾客一样,仔细地看着柜台里和墙壁药柜上标注的药材名目,偶尔询问几句药性,声音轻柔,举止得体。她注意到,药铺的后门帘子偶尔掀动,能看到后面是个小院,似乎还有侧门通往别处。
当她问到一味比较冷僻的药材“鬼箭羽”时,老掌柜推了推眼镜,打量了她一眼:“小姐要这味药何用?此药少见,毒性也烈,需慎用。”
“家中有长辈患顽疾,一位游方郎中开的方子里有此药,故而寻来一试。”丽媚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应对。
老掌柜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说不巧,这味药暂时缺货。
丽媚没有久留,买了些常见的甘草、当归便离开了。她敏锐地感觉到,在她询问“鬼箭羽”时,旁边一个看似在整理药材的年轻伙计,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线索似乎指向了“百草堂”。
当天夜里,张明远和栓子也设法进了镇,在城隍庙取走了丽媚的情报。经过商议,他们决定双管齐下:张明远和栓子负责监视悦来客栈的那几个“山货商人”,丽媚和水根则继续紧盯“百草堂”,并设法确认电台信号的具体位置。
然而,就在第二天上午,意外生了。
丽媚正在“百草堂”斜对面的一个绣品摊前假装挑选花样,忽然听到一阵骚动。一队伪军和几个便衣特务气势汹汹地直奔悦来客栈而去!
她的心猛地一紧,张明远和栓子还在里面!
片刻之后,客栈里传来了枪声和打斗声!紧接着,浑身是血的栓子从二楼窗口跳下,落地后踉跄着朝镇外方向狂奔,几名伪军和特务叫嚷着追了上去。而张明远却没有出来。
丽媚强迫自己冷静,手指紧紧攥着一方绣帕。她看到那几个“山货商人”也被伪军押了出来,其中一人脸上带着得意的冷笑。
中计了!那些“山货商人”是诱饵!他们的行踪早就暴露了,敌人这是故意引他们上钩,目的可能就是识别并抓捕潜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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