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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鬼清除后的驻地,像一场大病初愈,表面平静,内里却虚弱而敏感。
王飞手臂上的伤不算轻,但他拒绝去后方医院,只让卫生员每日换药。他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常常一个人站在指挥部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前,一站就是半天。手指偶尔会划过“雀鸟”何参谋生前最后标注过的几个区域,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图纸。
丽媚的肋伤在缓慢愈合,她被正式调离了护理岗位,协助张明远整理、分析从何参谋及小赵处审讯出的零碎情报。工作繁重而压抑,那些隐藏在正常汇报下的暗语联络方式,被巧妙安排的“意外”延误,指向敌方一个个隐秘的联络点和行动代号,令人触目惊心。
“何参谋潜伏三年,传递的情报量远我们想象。”张明远将一份整理好的清单放在王飞桌上,声音沉重,“我们的几次被动挨打,兵站被袭,运输队遇伏……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王飞“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清单末尾的几个字上:“……疑似与代号‘老巢’之敌高级情报中转站有关。”
“老巢……”王飞咀嚼着这个名字,这是从何参谋密写药水残留的痕迹中还原出的最新,也是最重要的线索。“位置?”
“何参谋很谨慎,没有直接记录。但他最后一次出密电前后,我们监测到异常无线电信号,大致方位在……这里。”张明远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一个点位于敌我势力交错、三不管地带的“白石镇”。
白石镇,傍水而建,水路陆路交通便利,鱼龙混杂,历来是情报贩子、走私客活跃的地方。
“看来,‘夜枭’断掉‘雀鸟’这条线,虽然损失不小,但他们的核心枢纽还运运转。”王飞直起身,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冽和决断,“我们不能等着他再派新的‘麻雀’过来。”
“队长,你的意思是?”
“主动出击,端掉这个‘老巢’。”王飞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个决定极其冒险。白石镇情况复杂,敌方经营日久,我方力量薄弱,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们需要一个精干的潜入小组,不能多,三到五人。身份要绝对可靠,身手、机变缺一不可。”王飞的目光扫过张明远,最终落在刚刚走进来送文件的丽媚身上。
丽媚停下脚步,迎上王飞的目光。她明白那眼神里的含义。经历了九死一生的考验,她无疑是目前驻地里身份最“干净”、也最渴望摧毁“夜枭”的人之一。
“队长,我请求参加这次行动。”丽媚放下文件,站得笔直,肋下的伤口因为动作而隐隐作痛,但她眼神坚定,“我在教会学校时,学过一些简单的化妆和城里人的礼仪,对药材也熟悉,白石镇药铺林立,或许能找到合适的身份掩护。”
王飞看着她苍白但倔强的脸,没有立刻同意,而是问道:“怕吗?”
“怕。”丽媚老实回答,“但更怕无所作为,等着敌人再次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
王飞沉默了片刻,终于点头:“好。你,明远,再从侦察排挑两个好手。明远负责指挥和联络,丽媚,你负责识别信号和确认目标。”
行动计划在绝对保密中紧锣密鼓地制定。他们伪装成一户收购药材的行商,丽媚是东家小姐,张明远是管家,另外两名战士扮作伙计。路线、接头方式、应急方案、武器藏匿地点……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
出前夜,丽媚在昏暗的油灯下,最后一次检查随身物品。除了必要的银钱和几样防身的小巧武器,她将那本染过何参谋血迹的、暗藏密写信息的《圣经》小心地放入行囊。这本书,既是任务道具,也像一种无声的宣誓。
王飞来到她临时休息的屋外,没有进去,只是隔着门帘说了句:“一切小心。活着回来。”
丽摩挲着行囊的手微微一顿,轻声回应:“是,队长。”
第二天拂晓,一辆普通的骡车悄无声息地驶离了驻地,消失在弥漫的晨雾之中。王飞站在驻地最高的坡上,目送着他们远去,直到骡车变成一个小黑点,彻底融入苍茫的山色。
驻地里似乎什么都没变,依旧操练、警戒、生产。但王飞知道,一场直插敌人心脏的暗战已经开启。他转身走回指挥部,摊开地图,目光再次落在“白石镇”上。
这一次,他不再是等待猎物上门的猎人。他派出了他最锋利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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