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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我没有。你可别乱说!
见她这般反应,谢玄琅以为她是被自己说中了心事,不由地蹙紧了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瞧着极为为难的模样。
他听说过王拂陵之母荀夫人之事,据说她是在生产王拂陵时难产血崩而死,故而王晖一直不喜这个女儿。他方知女子生产是如此危险之事。
他的目光在王拂陵身上逡巡了一圈,削肩单薄,楚楚细腰不过他一掌宽,如何能容纳一个孩子?
更何况,昨夜医工说过,她本就气血两虚,能健健康康地活着已是不易,如何能再负担一个孩子的生长?
思及此,谢玄琅后知后觉地感到心惊——还好昨夜未能成事,他竟忘了这茬事。
他忽然有些后怕地伸手握住了王拂陵的手,故作平静道,“子嗣之事不急,过几年再考虑亦不晚。”
王拂陵纳闷地见他一会儿拧眉,一会儿惊惶地白了脸,虽然不知他都脑补了什么,但不妨碍王拂陵被他的话无语得想笑。
她伸手推开他道,“谁想生孩子了?再说,我也不算喜欢小孩子。”虽然说不上讨厌,但是小孩子吵闹,而且她也不会和孩子相处。
听到这里,谢玄琅才放下心,唇角弯起,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正好,他也不喜欢孩子。
一个寄生于她腹中,会与她争夺生命力,与他争夺她的关注和爱意的怪物,来自于血脉的联结,亲密得叫他嫉妒,却又无可奈何。
还好她不喜欢,他庆幸地想,否则还真是有点麻烦。
“你不喜欢,我们便不要子嗣。”
“我们回家罢。”他笑着牵起她的手。
*
到了晚间,绣坊的人便将赶制出来的衣服送到了府邸。
王拂陵拿着那套鲛绡雪纱制成的罗裙,转去屏风后面换。
明亮的烛光将女子的身影清晰地映在屏风上,云鬟酥腰,延颈秀项,层层叠叠的衣裙被褪下……
谢玄琅本来含笑在望着,忽然眼睫一颤,转头移开了视线,呷了一口手边的凉茶。
少顷。
不愧是一群非遗传承人一般的绣娘的手艺,这罗裙做的不仅合身,而且款式和风格也非常契合她的身段和气质。
上身血色的袖摆宽大而不显累赘,腰身收窄,下面是赤金两色的裥色裙,裙摆长而飘逸,行动间逶迤似鱼尾,腰佩宝蓝织金佩绶丝绦,雅致又不失俏艳,足显晋朝仕女风流。
王拂陵对镜看了又看,自觉很是满意。
转过屏风对他笑道,“谢皎,你看好不好看?”
谢玄琅兀自静坐,目光望着窗外,没有朝她分过来一眼。
这又是怎么了?她又惹他了么?
王拂陵奇怪地看着他,好端端地怎么又不理人了……
她提步朝他走过去,谢玄琅恰在此时转过脸来。
但见来人朱颜熙曜,晔若春华,衣方领绣带,被广袖之襦,环步从容,宛如踏月而来的月宫神女,又似壁画上的东海鲛仙。
他痴痴地望着,一双黑眸如幽静的深渊,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王拂陵被他专注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但还是忍着心里微妙的不适感走到了他跟前,她展袖转了个圈,
“好不好看?”
谢玄琅笑道,“好看。”
看着他毫无芥蒂的浅笑,王拂陵心里的异样却愈发明晰。
谢玄琅走过来拉着她的手,两人的雪袖交缠,连衣裳都成双成对似的般配。
谢玄琅低头见她宽大的裙摆绥在一起,便蹲下身去理那裙摆,觉察到他的意图,王拂陵后退了一步忙道,“不必——”
他置若罔闻地矮下身。
王拂陵愣愣地眨了眨眼。
待他理完,笑意嫣然地直起身,“好了。”
王拂陵道,“来时,我见中堂里有一把琵琶,你能不能为我弹首曲子?”
谢玄琅面色不变,笑意不改,“好。你稍等,我去取琴。”
他转身去中堂,王拂陵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出声问道,“谢皎,你是不是——听不见?”
那行云流水般的逶迤身影没有任何停滞。
王拂陵的心猛地一凉,病中本就难受的鼻腔一酸,一颗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滑落。
原来他的耳疾并不是假的。
她想起在八公山那日,她诘问他对自己隐瞒时,他只道是上天怜悯,才叫他能听见,却未曾细说过他的情况。
可那日他分明是听见了的,又是从何时开始听不见了呢?
谢玄琅抱着琵琶从中堂行来,在室内的一个蒲团上跽坐,试音般信手拨了拨弦,俄而又含笑问她,“拂陵想听甚么曲?”
“琅今日便为夫人事乐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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