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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烬墟窥生门三（第1页）

清辉堂。烛火通明，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暴雨带来的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的低气压。

谢珩已经换上了一身干燥的墨色常服，头也用玉簪一丝不苟地束起。他面无表情地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支冰冷的玉笔。除了脸色过于苍白，眼底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和血丝之外，他看起来似乎已经恢复了那个权倾朝野、深沉难测的谢相模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静无波的面具之下，是怎样一片翻涌着岩浆和毒火的废墟。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心口那血淋淋的伤口和滔天的恨意。

长随谢安垂手肃立在下方，大气不敢出。他是第一个现昏迷在寒芜苑的谢珩，并秘密将其扶回清辉堂的心腹。他亲眼看到了相爷衣襟上的血迹和那失魂落魄的模样，但他什么也不敢问，什么也不敢说。

“相爷，”一名暗卫打扮的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书房中央，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寒芜苑那边……苏姑娘不见了。”

谢珩把玩玉笔的手指猛地一顿！指尖瞬间用力至泛白。他抬起眼，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射向那名暗卫：“不见了？”

“是。属下等一直暗中监视寒芜苑。暴雨太大，视线受阻。方才雨势稍弱，属下入内查看，现厢房内只有被割断的绳索和一件湿衣。人……不知所踪。询问过外围监视的兄弟，并未见她从正门或侧门离开。像是……凭空消失了。”暗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凭空消失？

谢珩的眼底瞬间翻涌起惊涛骇浪！在如此暴雨之夜，在他相府重重监视之下，一个双手被缚、虚弱不堪的女子，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除非……有人帮她！

哑婆子？还是……府中另有他人的眼线？皇帝？曹无伤？！

巨大的恐慌和一种被再次挑衅的暴怒，瞬间攫住了他！她要去哪？去找赵敬之？去揭露真相？还是……彻底逃离他，逃离这世间？

不！他绝不允许！

她不能走！她是他唯一的救赎（抑或是惩罚）！是他在这无边罪孽和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真实！哪怕这真实是恨，是痛，他也绝不能放手！

“找！”谢珩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封锁所有出口！暗中搜查相府每一个角落！特别是……西郊方向！给本相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其缓慢，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和绝望。

“是！”暗卫心头一凛，立刻领命而去。

书房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谢安小心翼翼地抬眼觑了一下主子的脸色，那苍白面容上笼罩的阴鸷和疯狂，让他心惊肉跳。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女子娇柔的嗓音。

“相爷……相爷您歇下了吗？如烟炖了参汤，给您压压惊……”柳如烟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小心和讨好，在门外响起。她显然听说了谢珩从寒芜苑“不适”而归的消息，前来试探和献殷勤。

谢珩的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极度厌恶和暴戾的光芒！这个愚蠢恶毒的女人！若不是她设计府库陷害，逼得苏清韫拼死反抗，他又怎会失控撕开她的心口，看到那血淋淋的真相，最终导致她决绝离去？！

怒火如同毒焰，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滚！”他猛地一挥袖，将书案上的白玉镇纸狠狠扫落在地！出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响！“本相不想见到你！滚回你的栖霞阁！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一步！”

门外的柳如烟吓得惊叫一声，参汤落地的声音传来。随即是委屈的啜泣和慌乱远去的脚步声。

谢珩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赤红的眼眸中杀意弥漫。柳如烟……皇帝赏赐的眼线……迟早有一天……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目光重新落回书案。现在不是动这种小角色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到苏清韫！还有……应对皇帝！

赵敬之还活着！还在西郊慈云庵！这个消息一旦被皇帝知晓……后果不堪设想！皇帝绝不会允许任何可能威胁他“圣明”的真相存在！曹无伤的内卫，恐怕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必须抢先一步！必须在皇帝之前，找到赵敬之！控制住他！或者……让他永远闭嘴！

这个念头升起时，谢珩的心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为了自保，为了谢家，为了……或许还有一丝渺茫的、扭曲的“弥补”，他必须这么做！他已经踏着尸山血海走到了今天，不介意……再多染一层血污。

他提起笔，在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飞快地写下几行字。然后将其卷起，递给一旁的谢安。

“立刻将此信，用最快最隐秘的渠道，送往北境……交给‘影煞’。”谢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影煞，是谢珩秘密培养、安插在北境军中、最锋利也最见不得光的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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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接过纸条，手心冰凉。他知道，这轻飘飘的纸条，可能意味着又一场腥风血雨。

“还有，”谢珩叫住正要离去的谢安，眼神幽深冰冷，“派人盯紧宫里。曹无伤，还有……陛下身边的任何异动，随时来报。”

“是。”谢安躬身退下，脚步匆忙。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谢珩一人。他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暴雨已渐转小，但天色依旧浓黑如墨。寒风裹着湿气涌入，吹动他墨色的衣袍。

他望着窗外无边的黑暗，仿佛能看到那个单薄决绝的身影，正艰难地跋涉在泥泞风雨之中，奔向未知的命运。

也仿佛能看到，遥远的大内深处，那双掌控一切的、冰冷的帝王之眼，正透过这重重雨幕，审视着棋盘上每一颗棋子的动向。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渐渐平息的风雨之后，悄然酝酿。

而他谢珩，已被逼至悬崖边缘，退无可退。要么，在疯狂与毁灭中坠入深渊。要么……便拉着这肮脏的棋局和所有负他之人，一同……焚烬！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贴身藏着那半枚冰冷的碎玉璜。

碎玉……可还拼得回？

这染血的路……可能回头？

答案，早已被暴雨和鲜血，冲刷得模糊不清。

唯有前路，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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