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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云隙微光（第2页）

“我一个人来南京出差，没有家属在这里。”杨凌的声音带着真实的颤抖，“我可以自己处理。”

到达医疗中心后，一系列检查快进行：抽血、b、体温复查。等待结果时，杨凌被安排在临时观察室。护士离开后，她坐起身，从背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东西——另一套衣服，深灰色运动服，帽子和口罩。

换衣服的过程极其痛苦，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伤口。汗水浸湿了新换的衣服，但她咬牙完成。然后她做了一件冒险的事：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

血珠渗出，她用纸巾按住，穿上外套，拉链拉到顶。最后看了一眼观察室——白色墙壁，医疗设备，监控摄像头红灯闪烁。

她推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凌晨四点半，医院最安静的时刻。她压低帽檐，沿着走廊快步走向出口。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行走，但她强迫自己加快度。

出口外是一条小路，路灯昏暗。她沿着路走了几百米，来到一个路口。远处有车辆灯光，她招手——不是出租车，是一辆私家车，黑色轿车，看起来正要回家。

车子停下，车窗降下，司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脸上带着疲惫：“姑娘，去哪？”

“能载一段吗？我多付钱。”杨凌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中控台上，“找个安静能住的地方，不用登记的那种。”

司机看了看钱，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沉默了几秒：“不舒服？”

“累了，想休息。”杨凌简短地回答。

司机点点头，动车子。车子驶入凌晨的南京街道，穿过空旷的主干道，拐进越来越窄的小路。杨凌靠在车窗上，看着这座城市在窗外后退——她第一次来南京，这里没有她的记忆，没有认识她的人，完美。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最后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城乡结合部的地方停下。路边有一栋三层小楼，白色外墙有些斑驳，招牌上写着“静心民宿”，灯光昏暗。

“这家老板我认识，”司机说，“人老实，不问太多。你确定不用去医院？”

“刚从医院出来。”杨凌又加了两百元，“今晚的事，请您忘记。”

司机看着那些钱，又看了看她，最终叹了口气：“o房间最安静。保重。”

杨凌下车，看着车子尾灯消失在夜色中，然后转身走向民宿。

前台没有人，只有一个按铃。她按了一下，几分钟后，一个睡眼惺忪的中年女人从里间出来：“住宿？”

“o，住一周，现金。”杨凌递过准备好的钱——比正常价格多一半。

女人数了数钱，没有多问，递过一把老式钥匙：“三楼最里面，热水二十四小时。”

“谢谢。”

楼梯很窄，每一级台阶都像一座山。到三楼时，杨凌几乎虚脱，不得不扶着墙喘息。走廊尽头，o房，钥匙转动，门开了。

房间不大，但干净，有独立卫生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外是黑漆漆的田野，远处有零星灯光。

杨凌关上门，反锁，插上插销，终于允许自己倒下。

她瘫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门，全身都在颤抖。腹部的疼痛已经到达顶点，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新的剧痛。她从背包里拿出在机场药店买的药——止痛药、抗生素、退烧药，她知道私自用药危险，但此刻别无选择。

就着卫生间水龙头的水吞下药片，她爬到床边，瘫倒在床上。

手机。

她摸出手机，关闭飞行模式。瞬间，几十条消息涌入屏幕——婷宜、廷皓、杨越、火箭少女群未接来电的红色数字不断跳动。

她点开最新的一条，是杨越二十分钟前的：“凌，你在哪？求你给我一个消息，让我知道你安全。”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她打字，删掉，再打，再删。最后，她只是简单回复：“安全。勿寻。时间到我会联系。对不起。”

送后，她关闭了手机，但没有关机——她需要知道时间，需要保留这最后的联系可能。只是关闭了所有消息提醒，调成了静音。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起灰白，黎明即将到来。杨凌蜷缩在床上，疼痛和药物作用让她意识模糊。她想起那些画在姐姐们脸上的小老虎，想起杨越说的“爱的循环”，想起婷宜红着眼眶说“我们是家人”

泪水无声滑落，浸湿枕头。

她摸出那个素描本，翻开新的一页，用颤抖的手画了一只鸟——不是老虎，是一只受伤的鸟，站在树枝上，看着远处的鸟群，却没有飞向它们。

下面写了一行小字：“若爱是牢笼，我愿羽翼折断前，先学会独自飞翔。”

笔从手中滑落，她闭上眼睛，终于沉入黑暗。

而在她的手机屏幕上，新的消息不断亮起，又暗下，像远方传来的、永远得不到回应的呼唤。

南京的清晨来了，薄雾笼罩着田野和这栋安静的小楼。o房间的窗帘没有拉上，晨光一点点渗入，照在床上蜷缩的身影上，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照在那行未干的泪痕上。

这一次，她真的消失了。

而寻找她的人们，将在黎明醒来，面对又一次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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