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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是她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久未开口的沙哑,却异常平静
“王爷……要如何处置妾身?”
没有哭诉,没有辩解,没有故作的柔弱,甚至没有用“月儿”或任何亲昵的称呼。这平静之下,是一种认命,还是另一种以退为进?
我扯了扯嘴角,回答得同样平淡
“处置?本座不敢。”
这并非嘲讽,而是一种冰冷的陈述。
以她如今这尴尬至极的身份——废后、生母、曾经的妻子、导致重大军事失利的祸——如何“处置”,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
明正典刑?
有悖人伦,徒惹非议。
幽禁至死?
似乎又太“便宜”了她。
饶恕?
军心民意,我自己的尊严,都不允许。
我的回答似乎让她误解了什么。
她沉寂的眼眸里,陡然亮起一丝微弱的光彩,那光彩很快变得有些灼热,甚至带上了一丝……希冀?
她坐直了身体,双手无意识地交握在一起,声音里带上了许久未曾有过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王爷……是不打算追究了吗?那……那是不是……可以接我回王府?”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要求过于奢望,连忙补充,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卑微的急切
“我……我不要什么名分了,我知道我不配。王妃……我做不了,做个……做个侍候王爷的丫鬟,女仆……也行。真的,月……王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罪无可恕,我不敢求您原谅,只求……只求能在您身边,哪怕只是端茶递水,扫地铺床……让我赎罪,好不好?”
她说着,眼中竟泛起了泪光,那不是表演,而是一种混合着巨大悔恨、恐惧以及对过往安逸无限眷恋的真实情绪。
她似乎真的认为,只要放弃所有尊严,像最低等的仆役一样服侍我,就能换取一线生机,甚至……重回那个她熟悉的、富丽堂皇的环境。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感到一阵更深的厌恶与荒谬。
“赎罪?”
我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冷了下来。
“当初在舒城,你和刘骁商议着如何瞒天过海,如何双宿双飞,甚至不惜延误军机,导致合肥城下尸横遍野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自己‘罪无可恕’?在庐山隐贤谷,你们以‘夫妻’自居,享受那偷来的‘自由’时,你怎么没想过要‘赎罪’?”
我的质问如同冰锥,刺破了她刚刚升起的脆弱希望。
她脸上的血色迅褪去,交握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白。
她低下头,避开了我的目光,肩膀微微颤抖。
沉默了很久,她才重新抬起头,眼中泪光犹在,但神情却变得有些奇异,混合着痛苦、怀念,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坦诚
“是……我对不起你,月儿。”
这次,她用了旧称,声音哽咽,“合肥的事……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但是……但是和刘骁走……我不后悔。”
我眉头猛地一蹙。
她仿佛没看到我的不悦,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清晰,像是在剖白自己的灵魂,尽管那灵魂早已污浊不堪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只为自己活着。不是为了王妃的尊荣,不是为了儿子的前程,也不是为了任何纲常伦理……就只是……作为一个女人,跟着一个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的男人,逃开一切。哪怕只有几天,哪怕是在山野里吃糠咽菜……那是我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我,眼中那份奇异的光彩再次闪现,甚至带上了一种令我极其不适的、近乎“深情”的恳求
“可是现在……现在我明白了。我错了,大错特错。我爱的,始终是你,月儿。只有你。刘骁……他只是一个错误,一段荒唐的梦。我想回来,我想留在你身边,照顾你,补偿你。就算你不认我这个母亲,不把我当妻子……哪怕你只把我当成一个犯了大错的、需要你用一辈子来惩罚的女人……我也愿意。我真的愿意。没有名分,没有地位,甚至没有尊严……只要能在你身边,看着你,伺候你……我就心满意足了。你……你可以不原谅我,可以永远恨我,我都不介意,真的……”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想要从软榻上起身,向我靠近。
“够了!”
我猛地喝止了她,胸膛因为突如其来的气血翻腾而微微起伏。
无耻!
到了这个时候,她依然能用如此“深情”且“卑微”的姿态,说出如此恬不知耻的话!
把她对刘骁的“不后悔”和对我的“爱”混为一谈,把她那肮脏的私奔美化成“为自己而活”,现在又想用这种自我贬低到尘埃里的方式,来博取同情,换取苟活,甚至……妄图重新靠近我?
这比直接的狡辩和反抗,更令我感到恶心和愤怒!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因为我的怒喝而僵住、脸上血色尽失的模样,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原谅你?或许……有那么一丝微乎其微的可能。”
她猛地抬头,眼中再次燃起希望的火苗。
我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吐出下面的话,如同宣判
“那得等到——本王将刘骁那个逆贼,生擒活捉,押到你面前的时候。”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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