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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从容（第1页）

韦沉璧被引入定国公府内院一处清雅的花厅，见到端坐上、身着常服却依旧不怒自威的皇后时，心中确实吃了一惊。

她料到自己的举动瞒不过皇后的眼睛，也做好了被询问的准备，却没想到皇后会亲自出宫，如此之快，并且是在定国公府见她！

皇后脸上辨不清喜怒，只平静地看着她。

韦沉璧迅压下心头的波澜，依着最标准的宫规，从容不迫地行了大礼，声音清越平稳：“臣女韦氏，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礼毕，她便垂静立在一旁，并不主动开口，只安静地等待皇后示下。姿态恭敬，却不显卑微。

皇后并未立刻出声，目光如沉静的湖水，落在韦沉璧身上，似乎在细细打量，又似乎在权衡思量。

韦沉璧感受到那审视的目光，心中并无慌乱。她眼观鼻，鼻观心，气息平稳，仿佛一株静立的兰草，于无声处散着自身的风骨。

她不知道，就在这短暂的静默中，皇后心中对她的评价已然不低。

聪慧过人却不爱出头掐尖。能将如此妙计借公主之手施行，自己隐于幕后，这份不贪功、不冒进的清醒，难得。

礼仪周全，行事有章法。不管是从前在宫中还是今日入殿到拜见，一举一动无可挑剔，显是家教严谨，自身也沉得住气。

更重要的是，沉得住气！

在她这个年纪，面对一国之后的突然召见和无声审视，能如此镇定，心性可谓上佳。

皇后平生最讲究的，便是一个“宁静沉稳”。聪明与否尚在其次，关键看悟性和态度。简单地说，你若太跳脱张扬，再聪明，她也看不上，因为“不可靠”。“稳得住”才是她选人、用人的要标准。

这世上顶聪明和顶笨的总在少数，其他的都是凡人，学得快一点慢一点的，差别也不是太大。重要的是心性，临危不乱才有大家风范。

而在皇后看来，韦沉璧，已然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良久，皇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终于打破了沉寂，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如今满朝御史参劾公主，言辞激烈。依三娘看，公主当如何辩驳？”

她问得直接，甚至没有半点迂回。言下之意已然明确：我知道这主意是你出的，如今惹出了麻烦，你的解决之道是什么？

韦沉璧心中了然。她抬起眼帘，目光清正，并未直接回答，反而轻声反问：“娘娘以为，公主殿下此番作为，于国于民，是好，还是坏？”

皇后凤眸微眯，不动声色：“好又如何？坏又如何？”

韦沉璧迎着她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笃定：“既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为何会被参劾？既是堂堂正正的好事，公主殿下受了委屈，又为何要放下身段，去与那些不明就里、或别有用心之人自辩清白？”

她顿了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不必自辩。”

皇后挑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激赏，面上却仍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噢？”

韦沉璧微微颔，再次肯定：“嗯。”

两人这番机锋对话，没有一句涉及具体策略，却已将所有立场与态度表达得淋漓尽致。

一个在问“如何破局”，一个在答“何须破局”？坚守本心，行得正坐得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过多的辩解，反而落了下乘。

寂静再次笼罩花厅，但这一次的寂静，却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终于，皇后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那笑容如同冰湖解冻，带着洞察一切的睿智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她看着眼前这个沉静如水的少女，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此女，可堪大用。

正如韦沉璧所料，御史参劾明懿公主一事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非但没有损伤公主声誉，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那些花了重金、好不容易才挤进随行祈福名单的商户及其家眷先不干了！

我们真金白银、实打实的米粮捐出去，好不容易换来一个给皇上祈福、光耀门楣的机会，你一个御史跳出来说“不成体统”、“有损皇家颜面”？

你这是想干什么？断我们的前程，还是看不起我们商户，觉得我们不配给皇上尽忠？

当即就有人纠集起来，直接堵在了那御史的家门口，也不打不骂，就高声质问：

“这位大人！你说公主殿下罔顾身份，是不是就不许我们商户给皇上祈福了？”

“难道我们商户缴纳的税赋少了？还是我们商户就不是陛下的子民了？”

“皇上仁德，海纳百川，公主殿下体恤民情，给我们一个尽忠的机会，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如此不堪？”

那御史被堵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他哪里敢接这个话茬？

他本就是受了荣王示意，想借此打击太子一系的声望，哪里想到会惹来这群“铜臭商人”如此激烈的反弹？他们不懂朝堂争斗，只认最朴素的道理，反而让他陷入了不忠不义的尴尬境地。

定国公府内，定国公听着下人回报门外的热闹，稳坐钓鱼台，乐得抄手看戏，心中暗爽：说呀！说呀！你御史不是最能说会道么？再多说几句给老夫听听呀！你怎么不说了？是生性不爱说吗？

连深宫中的皇帝也听闻了此事，只觉得那御史简直是得了失心疯！公主想办法让士农工商都踊跃为朕祈福，这分明是朕治国有方、万民归心的体现，是给他这个皇帝脸上增光添彩的大好事！你这御史在那里胡吣什么？真是岂有此理！

越想越气，皇帝索性找了个由头，一道旨意，将那多嘴多舌的御史直接贬到偏远之地当个七品县令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皇后在宫中得知此事结局，也不由得莞尔。她想起韦沉璧那日笃定的“不必”二字，心中赞叹此女看得透彻。

确实无需辩驳，自有“民心”和“利益”这两把利器去对付那些攻讦。

她心情颇好地将自己早已为女儿准备好的、以备不时之需的自辩章程，顺手就丢进了熏炉里，看着火苗将其吞噬。

“韦家这丫头，当真有趣得紧。”皇后唇边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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