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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说道（第1页）

韦沉璧见柳绯绯已是穷途末路，只剩胡搅蛮缠，便不欲再多费唇舌。她一个眼色递过去，青黛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姿态恭敬却不容置疑地做出“请”的手势：“柳三小姐，虞五小姐，请吧。”

柳绯绯正羞愤难当，哪里还肯再待下去受这无形羞辱，她狠狠瞪了韦沉璧一眼，又剜了“背叛”她的严素儿一眼，重重一跺脚，扯着还在愣神的虞五娘，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凉亭，离开了韦沉珊的院子。

待那两人身影消失，凉亭内紧绷的气氛才骤然一松。

夏小姐等人立刻围拢到韦沉璧身边，脸上带着歉意与后怕：“三娘，实在对不住！我们真不知她竟是抱着这般恶毒心思邀我们前来！若早知如此，打死我们也不会来的！”

严素儿也忙不迭地解释，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惶恐：“三娘，柳三小姐只含糊说你身子不适，邀我同来探病。我……我还以为她是想借此机会与你化干戈为玉帛，这才……唉，都怪我糊涂！”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虽不全信柳绯绯，但也确实没料到其用心如此歹毒。

韦沉璧心知严素儿未必全然无辜，但此刻并非深究之时。她脸上不见半分恼意，反而温言安抚众人：“诸位姐妹快别这么说，我怎能不知你们也是受她蒙蔽？她这般行事，我也非头一回领教，早已见怪不怪了。只是……”她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一抹恰到好处的轻愁，“如今我们年岁渐长，她总这般不管不顾，我行我素，实在是令人……苦恼。”

她这番以退为进，既显了大度，又点了柳绯绯素行不良。

众人回想起柳绯绯近年来种种出格行径，砸人家店铺、打勋贵子弟、纵犬伤人、强夺秘方……再对比韦沉璧此刻的通情达理与隐隐的“受害”姿态，心下天平更是彻底倾斜，只觉得韦沉璧温和可亲，而柳绯绯简直是不可理喻，可恶至极！

几人又陪着韦沉璧说了会儿话，言语间满是安慰与对柳绯绯的鄙夷。

随后，韦沉璧又引她们去看了看尚在昏睡、满屋药味的韦沉珊。亲眼见到韦家六娘确实病着，韦沉璧这个姐姐提前回府照料幼妹合情合理，更衬得柳绯绯那“与人厮混”、“被掳失贞”的编排是何等龌龊不堪！

当下，这几位千金心中已有了计较。离开韦府后，她们决定“投桃报李”，好好将今日所见所闻，连同柳绯绯往日那些被安定侯府权势压下的恶行，都在各自的交际圈里“说道说道”。

于是，不过一两日功夫，京城茶楼酒肆、后宅闺阁之中，柳绯绯的“丰功伟绩”再次被翻出，并且愈演愈烈。

从砸绸缎庄、殴打御史家孙儿，到放恶犬咬伤路人、强逼点心铺交出祖传秘方致使人家破人亡、为抢嫁衣污人名节逼得那姑娘自缢以证清白……桩桩件件，细节愈清晰，仿佛带着血淋淋的色泽。

京中众人惊觉，这位年仅十六七岁的侯府千金，手上竟已间接或直接沾染了不止一条人命！其恶毒跋扈，令人指！

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韦府书房内。

青黛送走柳绯绯二人后，便立刻来到韦顺的书房，将凉亭中柳绯绯如何失言承认“亲眼看见”小姐被掳，又如何质问“为何没受伤”等言语，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京兆尹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心下已然可以判定，昨夜之事十有八九便是这柳绯绯主使！只是单凭这几句失态之言，尚不足以作为铁证定罪。

当下，京兆连茶也喝不下去了，立刻起身告辞：“韦兄，情况已然明了，下官这就回去，加紧审讯那几名歹徒，务必撬开他们的嘴，找到与柳府关联的铁证！”

此事关乎太子关注，京兆尹自然不敢隐瞒同来的东宫侍卫。

那两名侍卫一听牵扯到柳绯绯，顿时觉得牙疼。

无他，当日康乐长公主寿宴上，柳绯绯拦住太子、还让太子摒退左右的荒唐事，他们可是亲眼目睹！

这女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祸害！

两名侍卫迅交换眼神，一人立刻道：“我随京兆大人同去，以防宵小作祟。”另一人则拱手：“我即刻回宫禀报殿下。”

东宫之中。

太子听完侍卫的禀报，沉默片刻，脸上竟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冷笑。

这事儿生在柳绯绯身上，他竟觉得……合情合理！完全符合那女人愚蠢又恶毒的行事风格！

只是，这手段之下作狠毒，竟想用毁人清白的方式彻底摧毁韦三娘，还是让太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

若非韦三娘机敏勇毅，若非他恰巧路过……后果不堪设想！

一旁侍立的内侍宝福最会察言观色，见太子脸色阴沉，连忙躬身劝慰道：“殿下息怒。说来，这也是韦三小姐洪福齐天，命中合该有此一劫，却又吉人天相，幸遇殿下途经，方才得以遇难成祥，转危为安。这……这或许正是韦三小姐与殿下的一段……缘分啊！”

话一出口，宝福就恨不能抽自己一嘴巴！说什么“缘分”！那可是储君，岂能与臣女轻易论及“缘分”二字？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太子闻言并未动怒，反而怔了一下，随即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异色。

他缓缓靠向椅背，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心中竟顺着宝福的话默默思忖起来：

原来昨夜那看似偶然的相遇，那盏未能送出的芙蓉灯，那条空旷的南天街……兜兜转转，竟都是为了让她能恰好遇到我，由我护她周全？

这……莫非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是我们真的有……缘分？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了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

他原本因柳绯绯的恶行而升起的怒火，竟奇异地被这丝隐秘的、带着些许悸动的思绪冲淡了些许。

可她有婚约啊！君……怎能夺臣妻！

他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第一次对“缘分”这两个字，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而微妙的感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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