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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体面（第1页）

韦沉瑞本意是想缓和气氛，顺便暗戳戳地再次表达对方四娘的欣赏。

谁知方怀瑾一听，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脸都涨红了：“混蛋！休得胡言！我妹妹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最是斯文娴静！什么手持菜刀切磋？你莫要坏我妹妹清誉！”

他脑海中完全无法将自家那个说话轻声细语、举止端庄的妹妹，和“手持菜刀”这种彪悍形象联系在一起！

肯定是姓韦的诬蔑！

韦沉瑞见他反应如此激烈，心知他不信，又见杜翀和蒋卓也投来好奇的目光，便索性一把拉住方怀瑾的胳膊，将他拽到角落。

韦沉瑞压低声音，将圆真寺那日他误闯厨房，亲眼目睹方四娘如何紧握菜刀、眼神锐利地将母亲护在身后的情景，活灵活现、甚至带着几分回味地描述了一遍。

“……三哥，你是没瞧见，令妹当时那眼神，警惕又坚定，毫无惧色，颇有巾帼不让须眉之气概！我就觉得……嗯，很是特别！”韦沉瑞倒会顺竿爬，已经开始改口叫“三哥”了，说到最后，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欣赏乃至……陶醉？

方怀瑾听完，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表情空白，脑子里嗡嗡作响。

一是因为他完全无法想象，自己那温柔似水的妹妹，竟有过如此……如此“彪悍”的举动！

这简直颠覆了他十几年来对妹妹的认知！

二则是，他被韦沉瑞这诡异的审美和兴奋的语气彻底震惊了！谁家正常儿郎会觉得一个闺阁千金手持菜刀的模样“特别”？

还“回味”？

这韦沉瑞怕不是有什么毛病吧？！

他开始严重怀疑，爹娘将妹妹许给这样一个“不太正常”的家伙，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他看着眼前眼神亮、还在回味“菜刀英姿”的韦沉瑞，只觉得眼前一黑，未来妹夫的形象，在他心中彻底崩塌，又以一种更加诡异的方式重新拼凑起来。

一个能欣赏女子手持菜刀的……怪人！

方怀瑾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和自我怀疑之中。

殊不知，这样的女子，韦家就有，韦沉瑞天天见，只觉得再正常不过。

韦顺与韦夫人是极重礼数的人家，既然认定了方四娘这个未来儿媳，便不吝于多显示几分诚意。

这几日，韦家往方府跑得格外勤快，各项礼节都做得周全周到，给足了方家体面，以示他们韦家对方四娘的重视。

不知情的人不明所以，只有知道内情的人才知道韦家是在和方家议亲。

刚从儿子杜翀口中知道韦家所为为何的定国公和杜翀生出同款疑惑。而刚从女儿杜翩翩处听到另一个消息的杜夫人也是另一种五味杂陈。

也正是在这个当口，明懿公主府派人传来口谕，召韦沉璧入宫觐见。

既是公主诏见，韦夫人自然不好再推拒。

在女儿梳妆准备时，她仍是忍不住一遍遍地叮嘱，从言行举止到礼仪规范，事无巨细，唯恐女儿在宫中行差踏错，犯了忌讳。

韦沉璧深知母亲担忧，一一温顺应下。

韦夫人终究是不放心，亲自将女儿送至宫门外，看着那巍峨的宫墙和森严的守卫，又拉着女儿的手细细嘱咐了几句，直到女儿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内，才惴惴不安地转回府去。

要是平常，韦夫人不会如此，只是近几日丈夫心事重重，问他就是朝堂上的事儿。

他们都知道，陛下渐老，而太子日盛，朝堂上难免波动。只是他们没想到自圆真寺被围后，陛下的疑心如此之重，这两天朝堂上几乎人人自危。

要不是公主召见，韦夫人绝不会让女儿进宫。

皇宫深邃，殿宇重重。幸而公主早有安排，韦沉璧的车驾得以在麟趾门前停下，不然从宫门口一路走来，韦沉璧的得走到天黑。

过了麟趾门，便是内庭范围。

韦沉璧下了车，垂敛目，安静地跟在明懿公主身边派来的女官江氏身后，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走过长长的宫道。

宫墙高耸，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四下里寂静无声，只有衣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规律的脚步声回荡。

韦沉璧恪守礼仪，眼观鼻，鼻观心，并不随意四处张望。

她并不知道，就在她穿过一处庭院时，不远处假山之上的彤管阁轩窗前，正有人凭栏而立，目光穿过稀疏的竹影，落在了她纤秀而沉静的身影上。

那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探究，隐在宫廷深深的静谧里，无人察觉。

这人一身玄色暗纹常服，身量颀长挺拔，立于轩窗之前，便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

他剑眉浓密，斜飞入鬓，一双星目深邃，此刻正微微眯起，望向远处穿行的身影，眉宇间凝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沉重。正应了康乐长公主那句“鸿渐之仪，宁宸之貌”的评价。

正是当朝太子，明懿公主一母同胞的嫡亲兄长。

他刚从前朝脱身，那些看似恭敬实则暗藏机锋的奏对，那些围绕着立储、兵权、乃至他婚事的种种争论，犹在耳畔，搅得他心头烦恶不堪。偏生他还不能显露分毫，在人前仍需维持着温文尔雅、虚怀若谷的储君风范。

他深知，皇父近年疑心日重，对他这个太子，防范之心甚至过了对奔腾的江河。不仅多方掣肘，近来更是刻意抬举荣王，纵容其拉拢朝臣，俨然是要与他这个太子打擂台，玩那制衡之术。想到此处，太子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峭。

最荒谬莫过于他的婚事。打从盘古开天辟地起，他就没听说过哪朝哪代，因着钦天监一句模棱两可的批语，就说太子娶太子妃选会克伤帝后！偏偏他那位皇父，就以此为由，将他的婚事拖一年又一年。想到这里，太子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而那位好弟弟荣王呢？恐怕梦里都在东宫设宴庆贺了，面上却还能摆出一副谦逊友善、处处以太子马是瞻的模样，每每见到，都让太子觉得牙根隐隐作痛，胃里也翻腾得厉害。

胸中块垒难消，却又无处可泄，太子只好信步登临这僻静的彤管阁，凭高远眺，试图让这宫廷的广阔稍稍化解些许心头的郁气。

却没想，会恰好望见有宫人引着个婷婷袅袅的身影往内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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