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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思量（第1页）

听到韦夫人说会考虑，韦沉瑞便知此事有了转机，不再多言，恭敬地行礼退下了。他了解自己的母亲，既然说了考虑，便绝不会敷衍他。

待儿子离开后，韦顺又与韦夫人在房中商议了许久。

平心而论，他们对方侍郎的家风以及方四娘本人的品貌才干并无甚挑剔，唯一的疙瘩，便是那柳绯绯信口雌黄传出的“命中无子”的恶毒诅咒。这就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为人父母的心头，虽不致命，却总让人隐隐不适。

不过，韦沉瑞有句话确实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柳绯绯那丫头，一向满口胡言，她的话岂能当真？

为了仇家一句毫无根据的诅咒，就错过一个儿子真心喜欢、且各方面都颇为出色的姑娘，似乎也太不明智。

夫妻俩讨论了小半日，依旧有些举棋不定。韦夫人沉吟片刻，忽然道：“既然你我皆难决断，不如……问问天意？”她想起自己嫁妆里有一套多年未用的卜卦家什。

韦顺素来不太信这些，但见夫人如此说，想着或许能求个心安，便也点头同意。

韦夫人命心腹嬷嬷从箱底找出那套蒙尘的卦具，仔细擦拭干净，置于案上。她示意韦顺来掷。韦顺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着儿子的婚事，将卦具郑重一掷。

卦象落地，赫然是一个清晰的——大吉！

韦顺看着那卦象，紧绷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仿佛瞬间落地。

韦夫人看着那副卦象，再想到儿子提起方四娘时那难得一见的羞赧与坚定，心中最后一点犹豫也消散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无奈中又带着几分释然：“罢了，既然天意如此，二郎又喜欢，便依你们吧。”

韦顺见夫人松口，心中大喜，当即决定次日便去寻个能和方侍郎说上话的好友，商量个合适的日子，亲自上方侍郎府拜访，探探口风。

晚间昏定时，韦沉璧见母亲神色间虽无怒意，却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怏怏之色，不似平日爽利，便趁着奉茶的间隙，轻声问了一句：“娘今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韦夫人对着这个心思玲珑的女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她先不答反问：“三娘，你与方侍郎家的四姑娘，可相熟？你觉得她人品性情如何？”

韦沉璧略感意外，心思辗转间已有了几分猜测。

她与方四娘在各种花宴、诗会上时常碰面，但因两家并无深交，只能算是点头之交，彼此客气有礼。

不过，韦沉璧观察力极强，即便不熟，也能给出中肯的评价。

她略一思忖，便道：“旁的细节女儿不敢妄言，但有一点印，方四娘心性极好。当日柳家闹上门那般难堪，害得方家颜面尽失，女儿后来几次见到方四娘，她依旧是那般落落大方，举止得体，未见半分怨天尤人、忿恨难平之态，更无丝毫自轻自贱、畏缩怯懦之象。这份涵养与坚韧，寻常闺秀难及。”

韦夫人听着女儿的话，心中又宽慰了几分。她深知，心性这东西，一旦养成便极难更改，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方四娘经历了那般挫折，还能保持如此平和坚韧的心态，足见其心性豁达，本性宽和。这比什么都重要。

若是个心思敏感、处处需要人小心呵护的，日后相处起来，不知要耗费多少心神。

幸好，方四娘不是。

想到这里，韦夫人终于彻底释然。

既然儿子喜欢，丈夫同意，卦象又吉，她再固执己见，岂不是成了不通情理的恶人？

她拉过女儿的手，脸上露出了笑容，将韦沉瑞指名要求娶方四娘，以及他们夫妻商议、甚至卜卦的事情，都一一说给了韦沉璧听，最后道：“你爹已经去寻人递话，探方家的口风了。若方家那边也同意，咱们家就该开始准备起来了。”

韦沉璧：“……”

她难得地怔愣了片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二哥，你的品味……还真是独特！怎么会有人觉得姑娘家手持菜刀、怒目而视的模样“英气逼人”？！！

罢了罢了，她摇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只要二哥自己喜欢，未来二嫂又真是个好的，持不持菜刀，又有什么要紧呢？

与此同时，韦沉璧昨夜写就的那封密信，已由珠儿稳妥地送到了定国公府杜翩翩的手中。

正如韦沉璧昨日对母亲分析的那般，当日前往圆真寺救援的少年郎共有四人：蒋卓年纪尚小暂且不论；方怀瑾已然定亲；剩下的，便是她二哥韦沉瑞，以及杜翩翩的六哥杜翀了！

此处需说明时下序齿有两种方式，一是如韦家般不分男女统一排行，比如韦家，韦沉璧虽是长女却行三，皆因她上头还有两个兄长；另一种则是男女分开排行，如杜家这般，子辈男丁一序，女眷一序，故杜翩翩在姐妹中行五，其兄杜翀在兄弟中行六，实则为杜翩翩兄长，用这种方式的多是枝繁叶茂的大家族。

杜翩翩心思缜密，深知若非有紧要之事，韦沉璧昨日刚来探过病，今日绝不会再有书信传来。

她屏退左右，独自在房中拆开信笺，目光迅扫过字里行间。

信中所写，正是韦沉璧关于可能有人家会借“圆真寺被困与被救”和“男女大防”之名，行强行联姻之实的担忧，尤其点明了韦沉瑞与杜翀这两位尚未定亲的“救援功臣”可能面临的处境。

初看时，杜翩翩心下尚有几分不以为然，觉得韦沉璧是否有些过于谨慎，杞人忧天。

但她转念一想，韦沉璧向来不是无的放矢之人，其心思之缜密，自己是亲身领教过的。若非前次韦沉璧示警，他们杜家是避不开了圆真寺之劫的。她也知道，若非她们多年相交的情谊，这样出格的事儿，韦沉璧是不肯多言的。

思及此，杜翩翩对信中的猜测便信了七八分。她捏着信纸，秀眉微蹙，意识到此事确实不可不防。

自家六哥杜翀的婚事，父母本就多有考量，若真被些别有用心之人借此缠上，即便最后能摆脱，也必是一番麻烦，更可能错失良缘。

她不再犹豫，将信纸就着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心中已然决定，要尽快寻个合适的时机，将韦沉璧的这番提醒，委婉地告知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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