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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后手（第1页）

韦沉瑶离开后，垂花院里恢复了寂静。

韦沉璧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假山石上的青苔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帕子一角，随即对着侍立一旁的珠儿递去一个眼神。

珠儿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低声道：“小姐放心，奴婢这就去审问小鹊。”

她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最好这丫鬟只是自己起了攀高踩低的歪心思，若是背后有人指使，那这事可就不简单了。

韦沉璧微微颔，转身往母亲院里去。她素来不愿让琐事烦扰母亲，尤其是眼下裴茵刚到府中需要安顿，圆真寺那边又吉凶未卜，便没提方才假山后的插曲，只装作寻常问候，顺口问起裴茵日后的功课安排。

韦夫人坐在梳妆台前，正让丫鬟给她卸下间的珠钗，闻言笑着回头：“家里请的那位西席先生，学问人品都是顶好的，如今正教着四娘和五郎，多添一个阿茵也不打紧。我想着让他们一处上学，彼此也有个伴儿，阿茵小小年纪，又新换了地方，不至于孤单。”

韦沉璧点点头，心里也觉得妥当。那位西席先生曾教过她，不仅学识扎实，性子也端方正直。

裴家伯父临终前说过他希望裴茵日后知礼义、懂廉耻、明是非、存敬畏，由这位先生来教裴茵，再合适不过。

是夜，韦府早早安静下来。韦侍郎和韦沉瑞因圆真寺的事迟迟未归，韦夫人怕儿女们挂心，便免了晚间的定省，只让丫鬟们多留意前院的动静。

亥时刚过，珠儿便捧着一卷口供，轻手轻脚地走进了韦沉璧的闺房。“小姐，都问清楚了。”

她将供词放在桌上，声音压得极低，“小鹊是受人挑唆，对方许了她十两银子，让她务必哄着韦家小姐今日去圆真寺。”

韦沉璧拿起供词，就着烛火快浏览，指尖猛地一顿。

挑唆之人竟不是柳绯绯，而是严素儿！

原来严素儿压根不知道她前些日子离京，只想着收买韦府丫鬟，把“韦家小姐”引去圆真寺。小鹊贪财，又觉得“三小姐和四小姐都是韦家的，送谁去圆真寺不是去呢”，便一门心思哄骗韦沉瑶出门，想着只要送个韦家小姐去，就能拿到银子。

“好个严素儿。”韦沉璧将供词放在烛火旁，看着纸角微微卷曲，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面跟我‘无意’透露圆真寺的消息，一面又在背后使绊子，这算盘打得，真是响遍京城了。青黛且将证词拿给陈姨娘，她自会料理。”

四娘韦沉瑶和五郎韦沉璋是陈姨娘亲生，由陈姨娘去料理韦沉瑶身边的人，再适合不过。她要是管多了，生怕这母女心中不喜。反正，陈姨娘和韦沉瑶已经都知道圆真寺的事儿了！

说完，韦沉璧又吩咐珠儿：“你去六娘身边瞧瞧。”这就是要珠儿看看六娘韦沉珊身边的人是不是老实。

这个六娘是韦沉璧三叔的长女，当年六娘一出生三叔就放了外任，山高路远不好带着小婴儿同往，才将女儿留在兄长家中。

珠儿点点头，又禀报了另一桩事：“小姐，杜家那边也打听清楚了。原本杜五小姐今日是要去圆真寺的，可临出门前突然了高热，烧得厉害，杜家才取消了行程。卢家那边，是杜五小姐一早派人去请的，说是病中想念卢六小姐和卢七小姐的紧，特邀她们来一见，卢夫人等两位小姐收拾，误了出门时辰，索性就不去了。”

韦沉璧握着茶杯的手一顿，心下掀起波澜。

杜翩翩这病来得也太巧了。

莫非，她是为了拦着杜家和卢家，才故意让自己生病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韦沉璧想起杜翩翩平日里娇俏活泼，却总在关键时刻护着朋友，眼眶微微热。

因为自己一封信，为了不让她们涉险，翩翩竟不惜用伤害自己身体的法子，这份心意，让她又心疼又感激。

她当即决定，明日一早就去定国公府探病。

可天不遂人愿。

次日清晨，当韦沉璧向母亲提起要去探望杜翩翩时，韦夫人立刻皱紧了眉：“昨日圆真寺刚出了那样的事，谁知道京城里有没有藏着歹人？你不许出门，就在府里待着，等你爹和你二哥回来，确定安全了再说。”

韦沉璧知道母亲是怕自己出事，只好把探病的心思压下去，转而让珠儿给杜家送些滋补的药材，顺便带话问候。

就这样等到下午，前院终于传来动静。

韦顺和韦沉瑞一前一后回府了。

两人都穿着一身沾着尘土的常服，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

韦夫人急忙迎上去，握着韦顺的手，声音里满是担忧：“怎么样？圆真寺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人都救出来了吗？”

“都救出来了，只是受了些惊吓。”韦顺拍了拍妻子的手，疲惫地坐在椅子上，韦沉瑞则接过丫鬟递来的热茶，猛喝了一口。

父子二人洗漱更衣后，在正厅里说起了昨日的经过。

按韦沉瑞的说法，京兆尹接到报信后，倒是立刻派了衙役去支援，可那伙匪徒狡猾得很，又占着圆真寺的阁楼和院墙，他们带着家丁和衙役冲了好几次，都没能靠近被困女眷的禅房，反而伤了几个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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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多亏了蒋太保。”韦沉瑞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蒋家女眷也在寺里，蒋太保见人迟迟不回，就亲自带着家将出城寻。这一问才知道出事儿了。

他常年带兵，经验足，一到就看出匪徒的弱点，指挥我们分三路包抄，又让人从后山的密道绕进去，才总算把人都救出来。”

韦顺接过话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可安定侯和他的城防营，从头至尾，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韦沉璧和母亲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冷意。

果然如她们所料，安定侯没有救援。

“现在好了。”韦顺重重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一份奏折副本，“几家有女眷被困的官员，都气得不行，已经联名写了奏折，参安定侯渎职懈怠、玩忽职守。柳家这回，怕是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韦沉璧看着父亲疲惫却带着几分坚定的神情，心里清楚：这场由圆真寺引的风波，才刚刚开始。柳绯绯的算计，安定侯的徇私，严素儿的两面三刀，还有杜翩翩的舍身相护，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已经在京城上空铺开。

而她，必须在这张网里，护住自己的家人，也护住那些真心待她的朋友，还要浑水摸鱼。

正厅里的烛火轻轻摇曳，映着几人各异的神色。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一声一声，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敲打着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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