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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婚事（第1页）

韦沉璧傻不傻暂且不论，但被韦家兄妹共同在心里判定为“不是正常人”的柳家，这两日却是人人上火，愁云惨淡。

当然，这其中绝不包括柳绯绯。

自那日严素儿派人悄悄递了话，信誓旦旦地保证韦沉璧浴佛节必定会去圆真寺后，柳绯绯的心情就如同浸足了蜜糖，甜得腻。

她几乎每天都能梦到：声势浩大的浴佛节，香客如云的圆真寺，突然杀出的凶恶流寇……韦沉璧那个贱人，会在混乱中被人掳走，衣衫破碎，珠钗委地，受尽折辱。即便最后侥幸被救回京城，也早已清白尽毁，只能活在旁人窃窃私语的指点和非议里，最终不堪受辱，一杯鸩酒了却残生。

光是梦着这个场景，柳绯绯就连做梦都能笑醒几分，只觉得前世被灌下毒酒的痛苦和怨恨，都在这畅快的预想中消散了不少。

柳绯绯整日窝在自己的小院里，对着窗外欣欣向荣的春花傻笑，只觉得连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相比之下，柳老夫人可就远没有她这般惬意开怀了。

荣禧堂内，气氛压抑。

官媒婆子已经是这个月第三回被叫到跟前问话，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脸上堆着勉强的笑，手里的帕子都快绞成了麻花。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柳老夫人沉着脸，手中的沉香木拐杖重重杵了一下地面，出沉闷的声响，“老身的要求难道很过分吗？又不是要寻个天仙，竟是十余天都没个准话。”

她只要一个比那退了婚的方四娘更好的姑娘来做她的孙媳妇，怎么就这样难！

官媒婆子心里叫苦不迭，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能陪着笑脸，心里早已腹诽开了：哎哟我的老封君哟！您家二公子那是退婚吗？那是被人家方侍郎府上嫌弃了！他和邹家小妾的事儿还没说清楚呢，满京城哪个好人愿意将女儿嫁给他！

还有你家三小姐！京城里谁不知道您家三小姐是个能折腾的，探花郎的腿说打断就打断！好人家的千金，谁还敢往您这火坑里跳？纵使有那么一两个家世略逊但品貌极佳的，人家父母狠狠心舍得女儿进来，您不是嫌人家父兄官小，就是嫌人家姑娘没有贤名！

柳老夫人每骂一句，官媒婆子就在心里默默驳一句。

只等老夫人骂得口干舌燥，气息稍平，官媒婆子才能小心翼翼地告退，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柳府那富丽堂皇的厅堂。

这日，柳绯绯端着一盏刚炖好的冰糖雪梨败火汤过来时，正听见祖母中气十足的骂声从屋里传来。

她撩帘进去，只见祖母满面怒容，下的官媒婆子则一脸如丧考妣。

她乖巧地将汤盏奉上，又依偎到老夫人身边，软语撒娇，好一会儿才将老夫人哄得脸色稍霁。

“还是我的绯绯最贴心。”柳老夫人拍着孙女的手，叹气道，“若是你二哥的婚事能顺当些，祖母也就没什么可愁的了。”

柳绯绯这才恍然明白祖母连日来为何上火。原来是为了二哥和方家退婚后，再寻一门好亲事受阻。

这事儿……她眨眨眼，脑中灵光一闪，忽然就想到了一个人，她的大功臣，严素儿！

说来素儿前世也是命苦，所嫁非人。

那姓赵的丈夫自己是个没本事的，却偏学人家风流，自己生不出儿子，反倒将过错全推到素儿身上，嚷嚷着要纳妾。还是她看不过眼，冲到赵家将那一家子鼠目寸光的东西狠狠痛骂了一顿，才勉强替素儿保住了正室的颜面。

既然素儿前世婚姻如此不幸，不如……不如这辈子就嫁给她二哥？

二哥性子温和，家世又比赵家强出百倍，最重要的是，有她这个手帕交做小姑，定然不会让素儿受了委屈去！

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想到这里，柳绯绯立刻兴致勃勃地开口：“祖母，您何必为这事儿烦心？孙女儿倒觉得有一个人选极好！”

正跪在下头默默祈祷赶紧结束这场煎熬的官媒婆子下意识抬起头。

柳绯绯笑靥如花，声音清脆：“是素儿呀！素儿与我自幼交好，最是温柔体贴！若是她能做我二嫂，定然会待我极好，也会好好孝顺祖母！”

“……”

官媒婆子脸上的表情瞬间空白了一瞬，脑子里嗡嗡作响。

时下约定俗成，说媒的都是已婚妇人！

这官媒从业二十余载，头一回遇到待字闺中的千金小姐，如此自然、如此热心地亲自下场给自己兄长说媒保荐的！

她内心疯狂吐槽：柳三小姐！先，我很感谢你帮我解决你家这烫手山芋；其次，将来您出阁时，千万千万别找我来说媒，我谢谢您了！最后，为稳妥起见，我觉得我还是立刻称病，请辞官媒一职回家歇上几个月，等您顺利订亲出嫁后，我再考虑出来保媒拉纤的事儿吧！

然而，经柳绯绯这么一“提醒”，柳老夫人浑浊的眼睛却猛地亮了起来！

严家？严八娘？

是了！怎么把这姑娘给忘了！虽说严家的门第比起方家是略逊了那么一筹，严八娘的贤名似乎也不及方四娘显赫，但是绯绯有句话说到了最关键处！

“素儿与我自幼交好，最是温柔体贴。”

柳老夫人精准地抓住了核心重点：严八娘对绯绯极好！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若她嫁进来，必定会看在绯绯的面子上，继续好好伺候、包容、甚至讨好小姑子！绝不会出现像方四娘那样，还没过门就隐隐流露出对绯绯行事不满的迹象！

有一个绝不会亏待委屈宝贝孙女的孙媳妇，这可是顶顶重要的大事！

柳老夫人顿时觉得这想法妙极了，简直是拨云见日！

她立刻转怒为喜，先搂着柳绯绯心肝肉儿地叫了一遍，连声夸赞“还是我的绯绯最聪明，最能替祖母分忧！”，旋即又拉下脸，对着那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官媒婆子斥道：“没用的东西！还得我孙女来提点！滚滚滚！赶紧滚出去！”

官媒婆子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滚”出了荣禧堂，脚步飞快，生怕慢了一步又被叫回去，听那祖孙俩商讨什么更惊世骇俗的议亲细节。

她只觉得今日能全须全尾地离开柳府，简直是佛祖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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