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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怀瑾（第1页）

方三郎一句“我方家可不是那任你欺辱的温探花”，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间炸醒了所有看热闹的人。

是啊！温探花！那位被柳三小姐当街一茶杯砸晕、摔下马断了腿的新科进士！还有眼前这柳二公子，不也正深陷与温探花、邹家小妾那说不清道不明的“金钗风波”里吗？

街坊邻居方才差点被柳绯绯带偏的思路，此刻又猛地被拉了回来。

人群中立刻有人窃窃私语：“对啊！柳家自己一身腥，还好意思说别人？”

“我看八成是柳家自己理亏，退婚不成，就想倒打一耙，故意污蔑方家小姐的名节！”

“好恶毒的心思！”

“没错！柳家人一向蛮不讲理，你看那柳三小姐的做派就知道了！”

“安定侯夫人去得早，这柳三小姐真是缺少管教……”

当然，也有人持不同看法，低声嘀咕：“哼，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方家当初肯和柳家定亲，说不定本身也不是什么清流人家，看中的不就是安定侯的权势吗？”

“就是，现在看柳家惹上麻烦，立马就退婚，这吃相也难看！”

各种猜测和议论交织在一起，场面愈混乱。

方三郎方怀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再看那胡搅蛮缠的柳绯绯，而是将目光投向柳经仁和柳经义，声音恢复了读书人的清朗，却带着冰冷的质问：“柳大公子，柳二公子！自古婚姻大事，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敢问二位，令妹尚未出阁，一个闺阁女子，如今却在此对我方家女儿的婚事、乃至子嗣之事指手画脚，妄加评议！这，究竟是哪家的规矩？哪本的礼法？！”

他的质问掷地有声，目光锐利，直指核心。

柳经义被问得一噎，但看到妹妹受诘问，立刻梗着脖子站出来，大声道：“我乐意听我妹妹的！我妹妹说什么就是什么！关你什么事？！”

这话一出，不仅方怀瑾，连周围不少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和鄙夷的神情。一个大男人，自己的婚事任由未出阁的妹妹摆布，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真是闻所未闻！

方怀瑾闻言，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容里充满了后怕与庆幸。他冷冷地扫了一眼柳家兄妹，心中暗道：幸亏！幸亏退婚了！若是妹妹真嫁入这样的人家，有这样一个蛮横愚蠢、能插手兄长婚事的小姑子，上有那样一个糊涂祖母，中有这两个毫无主见、一味溺爱妹妹的兄长，下有这个混世魔王……妹妹日后还有活路吗？还不知要受多少委屈！

从前父母觉得安定侯一生深情，念念不忘亡妻，教出的儿子想必也会重情重义，善待妻子，这才同意了这门亲事。如今看来，真是大错特错！这一家子，不止是不讲理，简直是死蠢！蠢得无可救药！

他甚至恶意地想：经此一闹，看看还有哪户清白人家敢娶柳绯绯？谁家愿意要一个尚未过门就敢插手兄长婚事、还敢当街大骂未来亲家、满口“无子善妒”的厉害媳妇？更何况这媳妇还又蠢又毒！

而柳经义这个蠢货，这辈子怕是也难说到好亲事了！有这样一个千刁万恶、名声扫地的妹妹横在家里，谁家敢把好好的女儿送进来受罪？

方怀瑾心中冷笑，面上却愈沉静，他朗声道：“我方怀瑾读的是圣贤书，行的是君子事。只知天地有纲常，人伦有秩序。从未听说过，这世间还有‘妹为兄纲’的道理！”

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声音陡然提高：“柳二公子行止不端，惹来满城风雨，是谓无礼！与我方家秉持之道截然不同，是谓道不同！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方家为此退婚，有何不可？合乎情理，遵循礼法！”

他话锋一转，直指柳家今日之行：“倒是你们柳家！退婚文书已换，本该各自安好。却偏偏要一大清早堵在我方家门前，敲锣打鼓，污言秽语，恶意中伤我方家未出阁女儿的清白名誉！这难道是侯府应有的家教吗？还是觉得我方家无人，可以任尔等欺辱？！”

方怀瑾这番话，引经据典，条理清晰，句句在理，一下子就把柳家钉死在了“无理取闹”、“仗势欺人”、“败坏他人名誉”的耻辱柱上。

周围的街坊邻居们听着，渐渐都回过味来了。

“是啊……退婚就退婚，哪有这样打上门来骂街的？”

“还说人家女儿不能生养，这心思也太恶毒了！”

“柳家这是自己不好过，也不想让别人好过啊！”

“故意坏人名节，真真是恶心！”

舆论的风向，再次悄然扭转，鄙夷和谴责的目光纷纷投向柳家兄妹。

柳绯绯见自己好不容易营造的“优势”瞬间崩塌，还被众人指指点点，顿时气得满脸通红。

她根本听不懂方怀瑾那些大道理，只觉得对方在狡辩，在欺负她哥哥！她猛地跳脚，指着方怀瑾尖声叫道：“你胡说！你方家就是居心不良！明明是你家女儿命中无子又善妒！我二哥要是娶了她，肯定要绝后！你们方家才是藏奸耍滑！坑害我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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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话骂得毫无逻辑，纯粹是撒泼逞强，却再次将恶毒的污水泼向方四小姐。

就在这混乱不堪的时刻，方家大门内，传来一道清亮、冷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女子声音：“柳三小姐口口声声，直言小女子无子、善妒。小女子敢问一句，您与我素未谋面，更无交集，您这般笃定……究竟是从何说起？”

众人闻声，齐齐望去。

只见方家大门内，一位身着浅碧色衣裙、头戴轻纱帽帷的女子，在家仆丫鬟的簇拥下，缓缓步出。帽帷的薄纱遮住了她的面容，却遮不住她挺直的脊背和那份即使在如此难堪境地中也努力维持的端庄与气度。

她一步步走到母亲和兄长身边，微微向被气晕刚缓过劲来的母亲投去安抚的一瞥，然后转过身，正面朝向柳绯绯和所有围观之人。

虽然看不清容貌，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定然就是那位被柳三小姐当众指出“命中无子”的方四小姐本人！

她竟然出来了！

在一片哗然与寂静的交错中，方四小姐隔着轻纱，目光似乎精准地落在了柳绯绯身上，等待着她的回答。

那平静的质问，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有力量，瞬间将所有的焦点和压力，都还给了始作俑者柳绯绯。

柳绯绯彻底愣住了，张着嘴，看着突然出现的正主，那句“我就是知道”卡在喉咙里，却怎么也喊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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