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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邹家（第1页）

马车驶离喧闹的馔玉楼，先将卢七娘送回了卢府。之后，杜家的马车便朝着宫城方向行去。车内，杜翩翩按捺不住好奇，凑近明懿公主，低声问道：“好公主，方才在楼上，三娘到底同你耳语了什么？瞧你瞬间就阴转晴了。”

明懿公主心情正好，也不瞒她，压低声音将韦沉璧的话复述了一遍：“三娘说，温净远这酸诗惹出的风波还没完，下一把火，眼看就要烧到柳绯绯头上了，咱们只管看戏就好。”

杜翩翩闻言，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她是深知明懿公主与柳绯绯之间那笔烂账的，瞬间便明白了这话里的意味，只觉得胸中一口郁气豁然开朗，忍不住抚掌低笑：“妙啊！真是大快人心！合该让那柳三也尝尝这苍蝇堵心的滋味！”

明懿公主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伸出纤指点了点杜翩翩的额头，故作老成地叹道：“所以说，还是三娘最是得力，心思玲珑，手段也漂亮。哪像你，整天就知道傻玩傻乐，一点忙都帮不上。”说完，还配合着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杜翩翩被她这倒打一耙给气笑了，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位被宠坏的小公主，反驳道：“我的公主殿下，您可摸着良心说话！当初是谁牵线搭桥，硬拉着三娘去参加您的诗会，您才识得三娘的？若没有我，您从哪里能得来这么‘得力’的帮手？”

明懿公主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现无言以对。因为杜翩翩说的……确实是实情。她只好悻悻地扭过头，哼了一声：“……就你记性好！”

杜翩翩看着公主那副吃瘪又强撑架势的小模样，忍不住偷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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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卢七娘回到府中，第一时间便跑去姐姐卢六娘的闺房，绘声绘色地将今日在馔玉楼的见闻，尤其是温净远如何出丑、如何把花魁认作宰相千金、又如何牵扯出邹家小妾和金钗的闹剧，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卢六娘靠在软枕上，安静地听着，听到最后，秀美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意，长长舒了一口气：“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这口气，听着总算顺了些。”

姐妹俩正说着话，却见卢夫人沉着脸，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她显然也已经听说了外面关于温净远和邹家的风言风语，心中又是后怕又是气恼。

她先将两个女儿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都叫到跟前，狠狠训斥了一顿，严令禁止任何人再敢私下替外人传递任何东西给小姐们，一经现，立刻卖出去！

落完下人，卢夫人仍是余怒未消，心绪不宁。

这时，卢六娘却轻轻拉了拉母亲的衣袖，从枕边取出一张早已写好的名单，默默递了过去。

卢夫人疑惑地接过，只见上面列着七八个名字，不仅有卢六娘自己院里的，还有卢七娘院里的几个低等仆役和粗使婆子的名字。

“这是？”卢夫人一时没明白。

卢六娘轻声解释道：“女儿这几日卧病，闲着也是闲着，便让心腹之人暗中留意了一下。这名单上的人，这几日都曾或多或少、或直接或间接地替外头的人往内院递过东西、传过话。女儿想着，非常时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便都记下了。”

卢夫人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想起自己方才才训诫下人不得传递外物，女儿这名单递得正是时候！她瞬间会意，看来有人要来乱她卢家，而这些人都不老实，六娘能出手，怕是那酸诗已经递进卢家了。

她当下不再犹豫，立刻唤来心腹管家，将名单递过去，语气冰冷：“名单上这些人，不论缘由，一律拖下去重打二十板子！然后全部关到城外最偏远的庄子上去做苦役，永不召回！”

雷厉风行之下，卢府内宅为之一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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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韦沉璧的马车并未直接返回韦宅。车夫在青黛的低声指引下，拐进了几条僻静的巷子，最终停在一处毫不起眼的小宅院后门。

青黛先行下车，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示意韦沉璧下来。珠儿早已在此等候，见到韦沉璧，立刻迎了上来，低声道：“小姐，邹小姐已经在里面了。”

主仆几人迅进入宅内一间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的客房。一位身着素净衣裙、眉眼间带着几分愁绪与倔强的妙龄女子正不安地坐在椅上，一见韦沉璧进来，立刻站起身，就要屈膝行礼。

韦沉璧忙上前两步，亲手将她扶住，语气温和却坚定：“邹小姐万万不可如此，折煞沉璧了。”

这位女子，正是身处漩涡中心的那位邹大人的嫡出幼女，邹九娘。

这一次能将温净远坑得如此彻底，多亏了邹九娘。

那位得宠小妾穿过的衣裙样式和出门的时间，甚至那支作为“关键证据”的、据说“丢失”的金钗，都是邹九娘想办法弄出来，交给珠儿的。

若非被逼到山穷水尽，邹九娘一个未出阁的官家小姐，无论如何也不愿用这种自毁家声的方式来反抗。

但她实在没有别的路了。她父亲新纳的那个小妾，手段狠毒，不仅拦着不让郎中给她缠绵病榻的母亲看病，还屡屡在父亲面前搬弄是非，诬蔑她母亲是装病争宠。

更可怕的是，这几日，那小妾竟撺掇她父亲，想将她送给那位年近花甲、即将致仕的吏部常侍郎做妾，以求常侍郎在最后关头能为她父亲的美言几句，助其升迁！

邹九娘不像她忍气吞声的母亲和早已出嫁、无力干涉的姐姐，她骨子里有着一股不肯认命的韧劲。

她曾经相信父慈子孝，但如今父不慈，为了前程甚至要卖女求荣，她也就不再奢望那点可怜的亲情了。

既然父亲都不要脸面了，那这“家门丑闻”的绿帽，戴着又何妨？只要能搅黄那桩令人作呕的婚事，撕破那宠妾的伪善面具，她愿意付出代价。

幸好，她曾听姐姐那位关系极好的小姐妹私下说过，若遇实在过不去的难关，或可试着去求一求韦家三娘子。

邹九娘也是想尽办法才拿到在长公主寿宴的帖子，鼓起万分勇气，寻了个无人注意的间隙，向韦沉璧简略诉说了自己的困境。

没想到，不过几日，韦三娘身边的丫鬟珠儿便真的来找她了。

于是，便有了今日这一出“借刀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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